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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

  A.

  “有今天《人民日报》吗?”李季照例在九点钟以前到我们办公室里晃一晃。

  “报纸象你这么准时就好了。”我一边说一边又看到李季手里的那个透明杯子。不知道今天又泡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好象内容丰富,很补的样子。他们文体部就在我们隔壁,我们共用一台饮水机,我私下里觉得他可能更适合在要闻部工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季,这两天有没有听到街对面在反复地放一首歌,你知道那是什么歌吗?”

  他瞧瞧我,“没注意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没事没事,只是觉得特别好听。”

  “是吗?”他大概觉得没什么新闻价值,而且莫明其妙,于是不再理我。

  “到底是什么歌啊,问这个问那个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听那么清楚啊?”凌子正在往我们窗台的花盆里灌水——只能说那是灌水,她已经这样残害了不少花花草草了。

  “我也奇怪了,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有品位吧。”说完起身去接已经响了两声的电话,不去看也知道凌子在对我翻眼睛。

  “请问辛惟在吗?”是辛舒的声音。

  “辛惟不在,听到‘嘟’的一声后,请留言——”我答道。

  “我前两天跟你说的事儿,梅姐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见面?”辛舒的声音总是容易兴奋。

  “你也太高效了吧,也不给我点失恋阵痛的时间。”我看看凌子,她会继续冲我翻眼睛。

  “得了吧你,也不想想你都多大了,还不急,爸和妈天天为你操心……”辛舒要痛说家史了,我必须制止。

  “我给你们增加了多少共同语言啊,”我翻翻台历,“就后天吧,2月22日,下午两点。”

  “行,一点五十我们在医院门口集合,说定了。”辛舒满意地挂了电话。

  “惟姐啊,你一定要找一个可以每天请你吃肯德基的人,然后带上我。”凌子今天的摧花工作告一段落,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我。

  我认真地说:“那我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B.

  我的手机很少开着,因为不愿意被人找到。某些难以入睡的晚上,我会用它来发短信,只发往一个人。我查看一下记录,上次玩短信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

  这个时间间隔应该不致他心烦吧,我看看电池,足够用了。躺到床上,找个舒服的体位。

  “长夜漫漫,兄台你在做什么”按键发送。然后静静地等。

  稍顷,悦耳铃声,读信息:“看电视。有事吗”我能想象出他半躺在他那个破烂的灰色大沙发里懒洋洋的样子。曾几何时,他总是爱把那个沙发让给我坐的?

  “让我陪你抽支烟,好吗”我对他说。

  “胆大了你,要学坏不成”他现在打字的速度也很快了。

  “我很好,明天要去第23次相亲,此刻心潮澎湃”。

  半晌,“干嘛的?”

  “DOCTOR”。

  “不错,好好珍惜”。

  “长夜漫漫,不如你继续看电视吧”我关掉手机。睡吧,象我这样的人,是从来就不会为什么人失眠的。

  C.

  到达医院时,提前了五分钟。今天我穿了一件大红格子的衣服,辛舒一再告诫我衣着要有热情。她说既然不能从里到外热情,从外到里也是一样的,我觉得这话挺深刻,于是让自己春风满面地出现在辛舒面前。她今天意外地准时,“今天看着还有点精气神儿,走吧。”

  梅姐安排我们在外科值班室等候,那个小大夫据说去查房了,马上就回来。我对辛舒说是不是找地方梳洗打扮去了,辛舒横了我一眼,“都是你定什么两点,医院哪会那么清闲?”“我是为了图个吉利嘛。”我发现时不时有小护士进出,暧暧昧昧地偷看我,让我觉得自己象极了一只好看的胡萝卜。终于,来了。“这位就是刘大夫,”梅姐客气地引见,“这是辛惟”,我站起身来。我们相互点头示意,我看到一张很年轻的脸庞,五官的组合没什么特色,还算顺眼。我对人的外貌评价通常使用顺不顺眼这一主观标准,就象我对自己的形象要求一样。虽然一身白大褂,却依然可见学生式的瘦削身材,一副窄边的眼镜,保护着他心灵的窗口。梅姐对辛舒说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去吧,让他们单独聊聊。看着她们迅速撤出去,小刘大夫的眼神有些不知该投向何处。我于是询问他的自然情况,缓解他的紧张,他的履历比较简单,令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名字:刘文。

  “你看过梁朝伟的《流氓医生》吗?”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有点突兀,居然用正眼极快速地瞧了一下我,然后说“没有。”

  我立刻向他积极推荐:“那可是一部绝佳的片子。里边的主人公就叫刘文,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他有点意外,“是吗。这么巧,有机会看看,叫什么,流、氓、医、生?……”他忽然就笑了起来,那一瞬的表情怎么好象在哪里见过?

  我充分调动一下想象力,每次相亲老爸老妈都会埋怨我该问的没问。当我连月薪几何生辰八字都问过的时候实在江郎才尽问无可问了,我想到也要提醒他:“你也可以问问我的情况。”

  他好象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你们做记者的挺有意思吧?”

  我也认真地想了想,“要是都象你这样好采访就好了,”我再次看到他的笑容,我一边希望他的笑更持久些,一边继续说,“我是做农业科技信息的,就是农民怎么才能富那种,比较安逸。”说完,我也终于确定他的笑容为什么如此熟悉,因为象极了那个我一直希望可以忘掉的人。

  D.

  晚上到家刚刚向老爸老妈汇报一天的战况,正准备接受细致的盘问。辛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大小姐?”

  “没问题,择日成婚吧。”我不喜欢她如此热情。老妈在旁边瞪了我一眼。

  “看看你这态度,行不行,人家可听信儿呢?”辛舒有点不高兴了。

  “真的行,人家不反对,就约吧,最好周末。”

  “那就暂定周六,我再给你电话。”辛舒的温度比较好恢复。

  挂掉电话,想起那个笑容,唉,为什么要那么象。

  E.

  新的一天,阳光很好。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虽然是冬天,但是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一点都不会冷。我低头拆看今天的稿件,有一封是气象台来的一个技术分析,这是约了好几次的稿件了。把它先拣出来放在一边,暖冬是大家都比较关注的内容。李季又过来倒水了,今天杯子里好象泡的是山楂,看起来挺好看的。

  隐隐约约,窗外又飘来那个很有力道的旋律,声声入耳。我想喊李季听一下,他正拿着报纸面色凝重地看着,还是算了。我把窗子开大一点,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望出去,马路对面一排排店面,斑斓起伏:商场、洗浴、美容,好象都不大象有音乐的样子,忽然看到一个凯乐电器,应该是它吧。拨114问凯乐电器,小姐用机器般的声音告诉我对不起没有登记。

  大街上人流不息,一个高亢而独立的女高音在向我传达着什么讯息?

  F.

  与刘文医生的首次约会定在一个湖边。我到时,他正在那里东张西望。我走到他身边说:“请问你等的是我吗?”他居然就确认似的看看我的脸。

  他穿了一件墨绿的棉风衣,肩上背了一只同色的休闲包,比那天在白大褂里还要朝气蓬勃些。我们沿着湖边往前走。“她们担心我们俩会认不出对方呢。”我开始组织话题。梅姐私下里跟我说刘文这孩子涉世不深,比较内向。

  “是吗?其实我也想到这个严重后果了。”他认真地说,“最近我们科里手术特别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开始主动讲话。

  “手术你要参加的吗?”我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

  “当然了。我是主要助手。现在我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一进手术室就特兴奋,几天闻不到血腥气我就难受。职业病。”

  我转头去看他说话时的表情,他匆匆扫我一眼:“觉得恐怖吗?”

  我答:“不是恐怖,是狰狞。”他的笑容又出现了。

  忽然发现天气不错,正午的阳光已经有春天的味道。

  行至一个小公园,一边几个冰雕立在那里,已融化得有些失神。

  “那个是雷锋吧?”我依稀认出其中一个,顺手一指,没料到那个冰雕应声而倒。

  刘文立刻说:“你是不是练过啊?”我望着那堆化掉的残冰,有点发呆。

  “不过也没什么,东北人这么多,一个倒下了不要紧的。”他开玩笑的时候表情总是严肃。“我在单位很少说话,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有时候会很怀念学生时代。”他的神情顺着湖水流向了我看不见的地方,初融的湖水泛着清冷的蔚蓝色。

  “慢慢就会好的,这是必经的人生感受。”我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绪,虽然他对我礼貌地笑了笑。

  G.

  有几个同事总是上网东摘西摘地做稿件,图省事儿。可是我觉得这样做很不明智。一是文责难负,再者也有违职业道德的底线——良心。

  凌子是我们的版面设计,由于职业的关系练就了见缝插针的好本领。她会利用各种领导不在的时机窜到我身边给我大讲她们家的小猫儿,我是听了好多次以后才知道那个名字叫做小猫儿的动物其实是一条狗的。

  到我这儿来寻找猫猫狗狗的喜悦,已经成了该同志的每日必修课。我也因此倍受折磨。书上说,忍无可忍时无须再忍。可是,今天她来时带来了几颗精致的牛肉干先将我的嘴巴摆平,然后才开始摧残我的耳朵,我在品尝美味的同时推断她一定在学习兵法,正准备鼓励一下有的事情需要多多益善,她就很乖地说,你愿意吃明天再给你带,买了好多,我们家小猫儿它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

  我费劲儿地咽下嘴里的一块,她的背影让我想起千古名句:此恨绵绵无绝期。

  H.

  最近刘文他们医院门庭若市,用他的话说,是大开杀戒。我们平时不大联络,到周末时才出去约会。辛舒对这个进度极不满意,可是当事人双方似乎都无意提速。

  这次约好了三点钟在新华书店门口见面。我要去买两本工具书。他仍然背着那只墨绿的休闲包出现在我面前。进门要存包,我问他,你都背些什么每天。他拉开书包拉链给我看,一本英文书,一本字典。“有空的时候会去图书馆看看书。想考研,可是太忙。医生真是太辛苦了。”书店里人很多,好久没来,不知不觉逛了好一会儿。

  出得店门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刘文说:“走,请你吃饭,昨天收个红包。”

  “好啊,不义之财不可留。”我真有点想吃东西了。

  进了一家清真小吃,看起来挺干净的,要了吃的东西。一时无话。牛肉面上来以后,“我原来上学时有个女朋友。”他忽然说,我暂停吃面,瞅瞅他。

  “为什么分手?”

  “毕业分配时有点分歧。”我喝了一口汤,味道还不错,可以慢慢地喝。

  “我们吵了一架,我的脾气挺不好的。毕业时我执意没有跟她去Z市工作。”他基本上再没有动手中的筷子,脸上有种成片的落寞。

  I.

  接下来的这周很忙。我们报为出“3.15”消费者专刊举全报之力,为民服务。据说广告部的收获很大。

  刘文的生日正好也是这时候,比“3.15”晚一天。我记得当时我问他生日时他还说他的生日礼物从来没假货。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礼物礼节性地送给他,毕竟我们是一种比较特定的关系了。还没想好,他就来电话告诉我,这周要去Z市参加同学的婚礼,回来以后再联络我。我觉得不错,省了。祝福他会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过好那个日子。

  下班等公交车,我又听到了那首歌。经过凌子和李季的一系列打击的我有些以为自己是幻听天籁了,看来不是。只是街上的交通噪声太大,歌声更加地难辨。我阻挡不了眼前的车来车往,不知何处传来的音乐在那样漫不经心地诱惑着我。

  J.

  又是没有什么电视可看的夜晚。拿起手机,短信是多么伟大的人性化的发明。

  “吃饱了吗”发出去。

  “凑合,我看你象是吃饱了”他上来就打击我。我想立刻组织反击,可是竟一时语塞。

  “你的相亲如何”他发过来第二条信息。

  “热恋中”我回答,紧接着又写一句“我结婚你会送什么礼物”

  半晌,他答曰:“钱”。

  我咬咬牙,“不枉交你这么多年,知道我缺什么”。

  “还有我的祝福”他补充道。

  “为什么我们总要吵起来”我在问他。

  “因为忍无可忍时无须再忍”他居然这样答道。我不禁大笑起来。

  起身去给手机充电,想起多年前他说过因为没有开始,所以永远都不会结束。

  K.

  快吃中饭的时候,凌子蹦到我旁边:“昨晚小猫儿就是不让我睡,非要我起来跟它玩不可。”

  我盯着她灯芯绒裤子上的无数狗毛,充满了不可思议:“你小心点,我看你们家狗要成精了。”

  凌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讲他们家的半夜狗叫,还有模仿动作,以及配音。“凌子,我看是你成了精了,恭喜你又掌握了两门语言。”我不禁有点恶毒地说。

  进门来续水的李季听到了末一句,急忙插言:“谁这么厉害,两门外语?”

  “你不知道凌子她们家养了猫和狗吗?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还新闻工作者呢。”我大声说。

  刘文回来以后我们通了一次电话,他说在同学那儿闹了几天,有点累。我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L.

  又到周末。见面的时候刘文面有倦色,刚刚下夜班。我们去喝茶。点了红茶,随意地说话。

  “我有个好朋友也快结婚了,还没想好送些什么好,你有没有好的建议,你同学结婚你都送什么?”我随口说道。

  “还没有结婚的呢,有一对成的,但也要年底才举行婚礼。”他随口答出来。我看看他,他显然还没发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地方,“应该送钱吧。”他继续说着他没有什么不对的话。

  他的时间空间安排都合理也挺合情的,只是忘记了最近的真实的谎言。

  茶桌上有块小木牌,一面写着茶香,一面写着意浓,墨绿的隶书。我轻轻将它翻转着。

  “你们还有机会,应该去争取。”我决定说出想说的话。

  他迅速抬头看我,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相互对视,彼此毫无躲闪。一分钟后,我们一起去拿杯子,喝茶,那场面很象大导演拍的电影。

  红茶味苦可是颜色却是那么醉人。

  “很难,”他思索着,忽然象下了很大决心地说“我的确短时间内忘不了她,我想我还是不耽误你了,你是一个好女孩。”

  我给他的茶斟满,续过水以后的茶,没有第一道那么苦了。

  “我原来一直很排斥你我相识的这种方式,直到你让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缘起。可是我仍然割舍不了。”他面色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人生本来就是连续的辞旧迎新的过程,情感的劫数大同小异。你不妨考虑一下我的一个建议。”

  “别太深奥,”他尝试用一下调侃的语气,可惜不太成功。

  我继续说:“就是你去争取你的幸福,不成,我愿意是你的退路。”

  他有些惊愕,瞪大眼睛看着我,半天,才说:“这怎么可以?!”

  “我知道这种建议看起来很是荒谬,也许换一个人,我都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设想。”

  “那你为什么?”他很激动地说。

  我喝了一口茶,这样的话题,同样让我感到艰难:“也许因为我与你有着同样的心路历程。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女人青春的易逝。所以我的建议只是让我们互为退路。我同样有自己的理想可以执著。你大可不必考虑辜负的问题,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激动。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们生活在现实的空气里,我只是有这样的一个建议。有时候突发奇想会让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氤氲的茶香弥漫在空气里,忽静忽动。刘文显然陷入了深思,他需要更多思考的时间。

  M.

  早晨翻看我们报纸的副刊。在某篇小资文章里发现一段话:我不知道爱情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知道爱情绝对不是一场游戏,因为它没有规则,也永远分不出胜负。

  我急忙喊凌子,我要问一下稿件的来源。应答的却是李季:“凌子打针去了。”

  我很奇怪:“她怎么了?早晨在楼下我还看见她在我前边晃呢。”

  李季以包打听到底的精神说:“我听到她跟头儿请假,说去打狂犬疫苗。”

  “啊?……”我惊呼。

  N.

  下午有个外采任务。市农委牵头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新闻发布会。主办单位派车把我们送回报社。头儿交待我们,今天可以提前回家了,但明天十点前定稿。

  我望望天,天色还早。于是决定随便走走。走过天桥,凯乐电器的大字招牌出现在眼前。有好几天听不到那首歌了,我想起来,左右无聊,顺路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那间店门口有一个大号的音箱,在放着有气无力的歌曲,我推门走了进去。

  我的出现似乎惊扰了店中正在看书的一个女孩儿。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来为我导购。

  我环视了一下这个太多不明设备的地方,“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店最近有没有反复地放过一首歌曲?”她显然对我的问话有些意外,不能立刻回答。“我在这儿附近上班,只是觉得好听,这两天又听不到了。就来问一下,你听到过没有,也可能是周围谁家放的?”

  我还在说着,女孩已经走到音响旁取过一张碟片,“这是一张随机赠送的CD,我很喜欢那一首,所以循环地放,一直放到卡碟,现在根本放不了了。就是这首吧。”

  我接过CD,看到她指的那首歌名字是《囚鸟》。我问:“知道谁唱的吗”,她摇头。

  “可惜只有这一张了。我给你放一下听听是不是你听到的。”女孩儿动作麻利地把CD放到机器里。

  旋律响起,虽然时断时续,但仍可确定那耳熟能详的音乐。

  “这撩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

  我第一次近距离地听清它的歌词,这一句居然如此清晰顺畅地释放在耳边,铿锵而震撼。

  “谢谢你,你们还会什么时间进货吗?”我期待地问正在换CD的女孩儿,那张播放起来实在很辛苦。

  “这几天就会到一批,如果同一批号,随机CD就不会变化。”我才注意到女孩儿头发弯弯的,眉毛也是弯弯的,象个布娃娃。

  “那麻烦你留一张给我,我预付款也成。”我急切地说。

  “不用,有的话我一定给你留着。你三四天以后过来看看。”女孩儿似乎也为她引来的知音而愉快。

  我忽然灵机一动:“这样吧,如果来货你就放那首歌,我一定可以听到,算作我们的暗号,我就在对面的报业大厦。”

  女孩儿往窗外看看,又看看我,有些诧异:“那么远,也能听得见?”

  O.

  早上到办公室,头儿就正式通知我,我采写的那篇《生态农业陇上行》获了上年度全省好新闻一等奖,过几天奖金就会发下来。没有比发钱更能刺激我神经的事情了,兴奋立刻围绕了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只是好消息的开始。

  中午开手机发现收到刘文医生的短信:“我同意”。我看了好久屏幕上的这三个字,我要思考这于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最后确定这不过是意味着我此刻正在面临事业爱情上的双丰收,谁又能说不是呢。我立刻决定奖金发下来以后请刘文医生吃一顿大餐。

  P.

  凌子好些日子不在我身边转悠了。好象是自从她的叫小猫的小狗伤了她的心之后。不然我的奖金一定会被她敲去几盒狗罐头的。

  某一天我到隔壁去拿电话簿。敲门进去,刚好打断凌子乐不可支的讲述。李季稳坐在他的位置上,笑容挂在嘴边。我原以为凌子遭遇挫折性情大变,没想到却是转移战场,而且似乎是战略性地转移。我在李季手上接过电话簿,瞥见李季的杯子里这次泡着的是一朵一朵的小红花,美丽极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小时候学过的课文,可是现在我依旧疑惑。

  Q.

  我请刘文吃的是西餐。我首先考虑的是我们的饭量都不是很大,还可以消费得起。事先我们都知道对方没有吃西餐的经验,所以都比较放松,把主要精力用在工具的使用上,气氛相当的同仇敌忾。

  从餐厅里出来,傍晚的华灯初上。刘文说用过西餐之后觉得有种绅士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一定要送我回家。反正也没有多远的路,于是步行。

  “有了决定就好,即使是错误的”,我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只确定自己现在的态度”,他的语气诚恳。

  “我会在时间上掩护你复习备考,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做法。”我其实也很茫然,“有三种两个人组成家庭的模式,要你按自己的希望来排序:一,相爱;二,单恋;三,无爱。你会给出什么答案?”我问道。

  他几乎未加思索地说:“这个问题我从前思考过。两个相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庭当然是最完美,但生活不是真空,很难达到理想状态。后两种情况大量存在,依我之见,两个相互都不爱对方的人结合也许更人道,因为无爱所以不会有所计较。倒是一方单恋另一方的结合比较难办,患得患失,最容易失衡了。”我听得有些呆住,一时回不过神来。

  良久,“我的思想很反动吧?其实只是就事论事,无奈的人生很多。”他似乎觉得我的沉默可能蕴含着某种不快,试探着问。

  “不,我在想,我们的看法惊人的一致,居然。”我轻轻的说。

  R.

  最近有空就会竖起耳朵听窗外有没有音乐传来。可是除了汽车的鸣笛声和大小急刹车的噪音,我几乎什么都听不到。若不是那个眉毛弯弯的女孩儿已经把我的嘱咐扔到爪哇国去了,就是我的耳朵失去了灵性?

  S.

  某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我让手机闪亮。这种蓝屏的蓝不知道是不是他喜欢的蓝。

  清理收件箱,删去一条条广告和所有与他无关的短信。我的手机里只容得下一个转身的距离。“人生有一些东西,没有得到本身也许才是一种幸福。”这是上一次他发过来的末一条,当时电量不足,我没有读到。我重新地翻阅了一下以往的短信,往事历历,忽然很想念他的笑容。如果可以让他得到这样的幸福,也好。

  我还是打开了编辑短信,“地球上两个人能相遇不容易,作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幸福的地方飞去。”这是我喜欢的歌词,键入费了好久的时间,好象字数太多了,我慢慢地删去了第一句。再读一遍,这个“很爱很爱你”根本就不符我的风格,也要删去,剩半句不成话,还是一起删了……我一个一个字地删除,这比打字要容易得多了。

  还是让他自由地飞吧。

  T.

  在网上浏览到一个贴子《你找到你的天下无双了吗》,是新人类笑傲江湖的语言。

  我把新买的《天下无双》放到光驱里,我的夜应当如此度过。喜剧片让人笑得开怀过瘾,管他是究竟什么可笑,笑够了再说。趁我还有笑的时间和力气,待我恢复元气时,再去想我笑的是不是那皆大欢喜的结局吧。

  U.

  日子过得飞快。凌子和李季要在十月举行婚礼。已经登记排房。消息公布出来,很多同事都没有思想准备。我是事先耳濡目染知道一些内情的。不象有位老同事居然说他们怎么定了一个日子,参加谁的婚礼才好?被一时传为经典笑话。

  “你们的保密功夫实在是太到家了,佩服。”我由衷地称赞凌子。

  凌子跟我嬉皮笑脸:“一般一般,工作需要嘛。对了,惟姐,什么时候吃你喜糖,也快了吧。”

  我看着满眼满脸都写着幸福的凌子:“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争客流的。”

  “我看到过你们相敬如宾的样子了,在一家餐厅,我偷偷观察了好半天呢。”凌子的脸说起话来格外生动。她故态故萌地去给花儿灌水,嘴里也不休息:“到底什么时候解决问题,快说快说!”

  “应该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吧。”我拿起笔来,开始干活儿了。

(天蓬)
 
  2002-12-19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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