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北方网 > 文行天下 > 散文 > 信笔小札 正文
预言
半梦半醒
梁朝伟之于《悲情城市》
人生的左岸
贺神州“五号”发射圆满成功
李敖:由一丝不挂说起
王蒙《快乐是心灵绽放的花》
好一道耀眼的红
王蒙在天津图书大厦现场签售《青狐》
华山之巅金庸论剑
2003年天津高校“激扬青春”主题征文大赛正式启动
长篇小说不能“出”得太快
“我的初恋故事”征文专题
“关注贫困大学生”报道专题
“我的音乐故事”征文专题
母亲节、家庭节征文专题
天津市高校情感征文大赛

女为已容

  整整一个夏天,我光着脚丫,趿拉着一双黑色无后袢的廉价凉鞋,亦如我破罐破摔的心情――三十的女人,一无所有,只要想想心就灰得滴下水来。

  光脚穿着凉鞋的我,出入的却是北京最典雅庄肃的地方,也打着一份所有女孩羡慕的工。在红顶褚石的小洋楼门前,我把胸卡挂在脖子上,反复省视才放我进去的看门老头那讨厌的目光就要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脚上。

  脚下,青色大理石地面被几个小女工一刻不停地抹得油光水滑。我只得先拐进洗手间,把脚和鞋一起放进水池冲一下,然后用纸一擦,这才正式走到办公桌前。

  偌大的办公大厅,美女如云,各个自成风景;兼有电视上才看到的漂亮女主持人在来回穿梭。或公或私来到台里的男士,目不暇给,为云集的美女而眩晕。

  我一身寒素,却端的不为所动。

  我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活着”这一最无诗意的字眼。

  我是为他才流浪的,他在北京最有名的大学念学位,拿着最微乎其微的助学金。我弃职来京,想在这动荡的城市,固守一点东西。应聘的学校原在他大学的左近,不料突然一窝端到通县农村,我困守在村庄里的城堡里,阴郁,孤僻。

  路远,他又忙,寂寞如蛇日甚一日地缠得我窒息。

  星期天,我揣着饭盒,硬着头皮跑一个又一个人才交流会。拿着我的作品和证书,一脸优越的招聘者看后先是点头,又一律摇头:你不是北京人。

  曲终人散,我蹲在旮旯里,吃剩菜剩饭,不去找他。

  那是孟秋,我总有些瑟缩,凉意从心底忍不住地往外冒、冒,为那一次次践踏在地无从收拾的自尊和茫茫人海无从归依的凄怆。

  终于,有一家报社的总裁要见我。那天他刚好在我身边,在报社大楼的巨大阴影里,我渴望看到他鼓励的眼神,可他只给了我背影。

  报社实行企业管理,总裁是个生意人,我老老实实说了情况,他笑了,笑得胜券在握:“我可以破格用你(只要北京人),但试用期满之前工资只有300元。”当时,我压根没想到反驳他这几乎趁火打劫的条件,相反,我简直当他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为这一线转机而对他感激涕零。

  一个人跑到他大学后面的农民家里询问可有便宜的房出租,再贱的价钱要下来,300元剩下的我只有减肥才勉强度日。看房子,还没从门缝里瞄出所以然,一只肮脏的大手伸过来:“来,到我这屋看看”。猛回头,一双卖羊肉串的新疆男人淫邪的眼,正可怕地盯着我。才闻到整个小院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膻气,我逃也似地跑出来。

  坐在他零乱的宿舍里,“生”的狰狞以势不可挡的威力冲撞着我,绝望无奈让汹涌的泪水久久地浸泡着我。

  我痛哭,他不发一语。

  前尘后世地哭过,我站起来,抹去眼角最后一滴冰冷的泪水时,华衣清晰地碎成片片,纷纷飘落。那以后,我轻慢所有吊起眉梢、旋转衣袂的女人风情。男人女人面前,我只愿自己是个斗士,和这个城市的风搏斗。

  辗转斗到了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因为一无所靠,我更是觉得外在的美丽何其苍白,只有我的智慧和刻苦,才能支撑着我的脊背挺得有棱有角。

  第一次拿着磁带,象拿着一块砖,不知如何把它塞进机器嘴里,又如何让它吐出画面来。

  第一次采访,是在集贸市场问那个修鞋的东北女人。我平日的妙语连珠被那虎虎的机器和长长的话筒吓丢了,头儿骂得我狗血喷头,那个东北女人也笑得无法无天。

  我疯子似钻进北图,生吞活剥着《电视制作艺术》之类艰涩的书。

  仅仅过了两个星期,我的选题通过,采访一个总裁。本来说好头儿去给我压阵,不料播出的节目要改,头儿得盯住。我简直象个被抛弃的孩子,坐在来接我的林肯车里,我两股战战,真想跳车而去。

  深呼吸,心里骂自己;大不了去死。这就平静下来,指挥着广院科班毕业的摄像上蹿下跳地找镜头。事毕,老总和我男人样的握手,硬是没看出他是我电视编导生涯出手的第一张牌。

  另一个编导的片子“毙”了,临时让我这个选题补上去。我象个惴惴的小鼠,大气不敢出地看着总头儿审片,结束。“啪”,停机。签播单上大笔一挥:“过!”

  我的头儿和我很哥儿们地一击掌。我知道,在这个堂皇森严的地方,不用硬挺,脊背也能直起来了。

  一年后,终于有了平生的一万元。拿着那薄薄的磁卡,我真想对全北京大吼:瞧我,一个富得流油的——女人。

  咦,我竟然还记得自己是个女人?可这么久了,我邋蹋随便,哪象个女人?可内心里,我多么喜欢象女人的女人。

  采访北普陀影视基地的董事长梅子,她忙得“一饭三吐哺”。我是在楼梯拐角撞到她第一面的,很文静地笑着,才从一个旅游团接见会上下来,这会儿她匆匆跑回办公室,理由坦然:换衣服。梅子是个作家,在她影视基地的显赫位置,她为曹雪芹的红楼建了“梦园”。园里住着金陵十二钗的汉白玉雕像,她说:“以前是在纸上写书,现在是在大地上写诗。”

  本来半天的采访我决定花一天,我要给半天让这个建了“梦园”、在地上写诗的女子从容地换上一袭袭华衣。我的镜头就从更换的件件衣裳里迭现出梅子丰富的女人内蕴。

  采访结束了,我的心情却很有些受挫:经营着600亩影视基地的梅子一点也不含糊她的衣裙的鲜丽;我算什么,就可以随便糟蹋了女人美的天赋?

  星期天,我正一身短打扮,清理斗室。Bp机响了:一个外省朋友来京,在西直门设了饭局。我解下围裙,兴高采烈地去了。

  去了,才知道是一个女演员,和他同伴是文友,由她作东。我的朋友叫上我,显然是和他作一对儿,免得落单。

  只这几个人,席间暗地里却很热闹,那对文友互相仰慕已久,一朝得见,闪烁的眼波搅得空气都稠了。女演员在京城还没入流,虽然报了几个主演的电视剧名,我很惭愧一个也没看过。但这丝毫不消减她的漂亮:鲜亮的衣饰,精心的化妆,在恰到好处的灯光映衬下,的确是“养眼”的一道风景。

  可我不同于坐中的两个男人,在电视台,我的工作就是和影视圈打交道,太清楚这华丽的外衣里裹着的其实是更甚于平常人的辛酸。因此,整个过程,我谈笑自如,一点也没为我的“朴素”分心。

  和演员分手后,我的朋友忍不住还是提到了我的“朴素”,又急急忙忙补充一句:“我可没嫌你的简朴啊。”

  他申辩得太急切了,我的心不由萧条起来。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感到十二分的尴尬。

  更疼的刺激是采访刘德华。

  我不是追星族不是小女生,可我喜欢刘德华。现在他来了,由我担纲采访。我当然是先准备采访的问题,我要让我的出语不凡配得上我的镌永如诗的情感。然后想到了衣服。打开衣柜,才发现我荒疏了我的性别太久:我没有合适的衣配那天的人和心。

  十几家电视台,敢情派去的全是靓妞。天津、张家口的都来了。天津女记者尤其抢眼,高挑秀媚,长发如瀑。可她没说几句就结束了采访。我注意到,她踱到灯光不到处,泪光盈盈。这才恍然:她和这些女记者揣了和我一样的心思。

  我的访问非常成功,这让衣着暗淡的我稍稍振作些。后来,有个女记者采访,刘德华说到曲作家卞留念时,比比划划问女记者这个字怎么发音?女记者一时傻了,其他人也都没反映过来。我在下面清脆一吐:“bian”,刘德华含笑的眼望过来。我好不得意。

  合影。女孩们这时如穿花蝴蝶,振着美丽纱衣,围着刘德华翩翩起舞,风情无限。

  轮到我,我勉强地站在刘德华身边,他那揽过霓裳羽衣的手臂,一样体贴地揽着我的灰旧衣衫。我的心被温柔地触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张合影,也没成功,我又是释然,又是怅然。

  这个访问播出后,热线响个不停。可这冲淡不了我的遗憾。一直到现在,只要想起它,就止不住想;如果那天,我能穿得漂亮些……

  我是从哪里迷失了自己?仅仅是钱吗?我的女友,月入几百元,可她在那没有一条干净的小路可以漫步的小城,照样把家收拾得纤尘不染,二元的发卡别在发上,衬着她生气勃发的脸,美就通身闪烁。

  我从往日的沼泽里一点一点地拔出脚,再度感受着春光的明媚。

  解散发髻,让它放出酒红的怡彩;涂上蔻丹,十指尖尖的俏丽;一发不可收地逛商场,不买也看,充分体念女人的琐碎乐趣。等我唇红齿白、狐媚魅惑地再坐在桌前,平日视我如无物的一位男制片大叹;女人真是十八变啊!

  他,也终于结束了助学金的日子,往日无能为力所表现的冷硬渐次消溶。第一个月发工资时,他出差,电话打过来:“那件2000元的皮大衣很衬你,自己去买了吧。”而他的工资只有1500元。

  笑着放下电话,就看到晨报上一则新闻;300头座头鲸在新西兰南部斯图尔特岛的道博伊湾搁浅,活着的鲸围着埋在沙里的死鲸哭泣,场面悲壮。由于无法运回大海,40头活着的鲸鱼被枪打死,以减少它们的痛苦。

  “搁浅”,几年来的不堪回忆冰凉地划过眼前,慢慢消失了。现在,我告诉自己:什么也甭想再把我甩在生活之岸上!

  我开始梳妆,今夜,只为我的新衣而舞。

(邈姑射之女)
 
  2003-01-10 14:38

推荐内容
Volvovo召回问题车 对中国影响并不很大
A3冠军杯赛发布会举行 四主帅期待精彩比赛
哈恩拒绝重演5.19 香港探营归来为国足“洗脑”
“横行”北亚车市 福美来闪耀中级(组图)
津京鲁对抗赛泰达2:4不敌山东
韩国奥请小说家演讲鼓舞士气 朴智星29日回国
解读百年尊贵--新一代劳斯莱斯“幻影”
国际羽联公布最新排名 陈宏丧失男单榜首位置
关闭窗口

Copyright (C) 2000-2007 Enorth.com.cn, Tianjin ENORTH NETNEWS Co.,LTD.All rights reserved
本网站由天津北方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