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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尖叫声中歌唱

  一

  我一直在寻找着阿斯或者是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这种寻找在我感觉到累了感觉到双腿疲惫而毫无结果的时候我便停止了这种徒劳的游戏,在这个污染严重的城市边缘租了一间小房子,白天呆在自己深深的心思里,晚上出门到半夜回来,这里便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已经开始变得没有思考的习惯了。

  我开始接触一些人,在幽暗的酒廊里和一些表情诡异的人打交道。夸张而且肉麻的称赞一些女人故做姿态的笑容和动作。以及他们的嘴唇和臀部。和她们谈论各个城市里的女人典型的习惯和做爱时的叫声。他们都饶有兴致的听我侃侃而谈,时不时的穿插几句附和我的笑声来称赞我的幽默和阅历。

  我常常喝醉,醉了后就坐计程车回到住处,第二天一觉醒来,钱包里的钱无一例外的不翼而飞,后来我开始在钱包里很小心的放进定额的几张票子。我不能没有钱,没有钱将没有酒,没法使自己沉醉,没有一切。没有了这些后,我将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这种将自己彻底的推进毁灭的种种刻意的姿态,淡漠的态度已经将我完全的摧毁。

  我不能没有钱,它能让我错过想一些问题的时间和机会。我喜欢这种错过。

  二

  嘈杂的街头。形形色色的人物从我的身边匆忙的走过,这一切在我看来是如此的陌生和令人惶恐不安。从未有过的生活气息从他们身上频频传来,紧张,空白。为了生计而渐渐苍白老去的眼神,还有为了生活放弃的心中曾经有过的激情,梦想,每一步他们都留下了什么?是疑问,还是无奈?那时我静静的蹲在街头的一个电话厅的旁边,阿斯在给她的朋友打电话。

  我每天都将阿斯在脑海里想一遍,我怕我会把她遗忘在这人迹匆匆的大街上。

  两年前,在夕夕的生日宴会上,阿斯穿着一件黑色的套裙,她柔弱得近乎是用水做成的,大眼睛里的伤感在不自觉的眨眼过程中从心底流露出来,她拿着一杯葡萄酒,在频繁的向朋友举杯的过程中始终表现得平静而且坦然。我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夕夕把她介绍给我认识。那时,她在我的心里是一座冰雕的女神。

  后来我和夕夕,阿斯一起找了几个意气相投的朋友,到这座城市的各种酒吧去唱歌,准备赚了钱后为了我们的音乐买新的贝斯键盘和架子鼓。我们笑自己是为了音乐而生,为了音乐而死,在音乐中活着的人,阿斯跟我们混在一起,为我们写歌。她写的歌很多是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而且有很强烈的自恋自爱情绪,常常会引起我们的共鸣:爱我的皮肤,爱我卷曲的长发,爱我高潮时的尖叫……只有在歌声中我才能感觉到,原来阿斯和我们一样,是疯狂的。

  小酒吧里的常客是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生意人,他们将辛苦赚来的钱积累起来,然后找个地方挥霍,尝尝做个有钱佬的滋味。我们的歌在小酒吧里很不受欢迎,唱了几首后他们就开始起哄,用硬币砸我们,用各地的方言骂我们这些在他们心目中被认为是唱烂歌的人。他们骂道:我花钱是来买享受的,谁愿意听你乱吼乱叫,那东西吵死人了。老板不好得罪他们,只好任他们来点歌,他们叫着要我们唱《九月九的酒》《潮湿的心》等等。夕夕在台上的神情十分窘迫,问我是不是该唱。为了音乐,就屈辱一回,我说。但是我们刚刚调好机器,就被阿斯制止了,她从台下冲上来,拉起我的手,说:走吧,走吧,我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于是我们背着乐器从酒吧扬长而出。

  一群俗物!在后来阿斯还是这样的骂那些人。

  没有演出我们都坐在家里,整天写歌,改我们过去的歌曲,一起常常唱到半夜,被隔壁的邻居骂才停止。

  乐队最后只剩下我夕夕和阿斯,其他人因为没有钱赚都相继找个理由离开了。我们呆在一个两室一厅里,每天睡到十点,然后起床,出去吃东西,站在街边习惯的看着过往的人群。有时阿斯会问:是这样有意思还是他们那样有意思?我是说,我们到底是在找自由还是找生活?我说:不知道,不过这样很好。夕夕说:是在找音乐!夕夕是一个固执的大男孩,留着一头叛逆的长发,脸色苍白,嘴唇敏感,他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音乐的,为了音乐他在高中的时候就离家出走,在大学里被学校开除,而现在他依旧和音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音乐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里,流在他的血液里,再也不可分割。

  音乐里有他的爱情有他的追求有他第一次遗精时的神秘的快感,而这些除了我们没人能够懂得,他是一只被冷落的孤雁,知道方向,也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已经是奋不顾身了。

  我们晚上在楼下的一个场地里排练,许多人围在我们身边,跟着我们一起激动,他们激动仅仅是因为节奏强烈的带给他们的震撼,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把他们当作是知心的听众一样来对待,将全部的感情都用来演绎我们的歌,而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接受。

  在不唱歌的时候我们常常去大街上看行人,或者在一起想各种办法来取悦对方,谈论理想,还有明天,然后夕夕把这些都用他的吉他弹出来,我和阿斯在一边静静的听。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们的手头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在一边联系酒吧的同时,我不得不对每天的开支做出计划,我和夕夕都抽劣质的香烟,我们一起喝自来水,吃方便面。阿斯却坚持要用名牌的化装品,这一点我拗不过她。

  而我们却渐渐对在酒吧里唱歌失去了兴趣。

  在这一切快要走向尽头的时候,阿斯变得爱挥霍起来,挥霍金钱,挥霍思想,挥霍身体,我知道生活越是困难她越是想尽办法来反抗。我们每天晚上都做爱,在她欢快的尖叫声中,她说她高潮来临,那感觉就象是在歌唱。我也感觉到她在一遍一遍的歌唱,唱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唱她灵魂深处的东西。做完后我坐在一边抽烟,享受着眩晕的感觉,她为了抓住灵感,常常赤身裸体的跑去找纸和笔,然后又呆在纸前发呆。我什么东西都写不出来了,我完蛋了。她喃喃自语,都是你的自来水和方便面害的。

  而这时,夕夕在他的房间里用他的吉他自弹自唱,那种近乎低诉的曲调让我感到恐惧,他的音乐里完全是一种阴暗的东西,一种接近死亡的气息。

  阿斯,你爱我吗?有时候我这样冒昧的问她。

  爱,她说,你呢?

  也爱,我说,你也爱夕夕,是吗?

  是的。我爱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人和物。

  阿斯说她不和夕夕做爱,夕夕的心理很灰暗,他是一个没有男性能力的人,但我一样的爱他,因为他有思想,我爱他忧郁的眼神和他不为人理解的想法,他细长的手指,还有他四个口袋的上衣。阿斯说。

  那我呢?

  你令我感到满足,令我有高潮,在高潮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灵感来临,好象能触媒到它们一样,它们是那样的柔弱。

  阿斯说:灵感是一种致命的易碎的东西。她断定夕夕满脑子都是--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三

  有一天夕夕发狂的扔掉了手中的劣质香烟,一声不吭的跑了出去,到那天为止,我们已经吃了整整十天的方便面了,晚上的时候,夕夕回来了,带了一大包的好吃的,还给阿斯买了几瓶高档的法国香水,再苦也不能苦了你,夕夕说。他眼里放出异彩的光芒,阿斯深深的吻他了一下。

  哪儿来的钱,我问。他说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借的,可以晚点还,那朋友靠得住。说完还每人给了五千,留着防身。我看到他的眼神有点漂移不定。

  有了钱后我们又开始到各种场所去唱歌,或者说是去发泄,到地铁站口,街头,各色的酒吧,不为赚钱,只做属于我们的音乐,我们的摇滚。

  唱吧唱吧

  在尖叫声中歌唱

  在死亡的边缘歌唱

  在刀锋掠过脖子的战栗中歌唱

  ……

  我们互相之间都说彼此是个疯子,而我却情愿就这样做个疯子,一直到死。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们从外面归来,刚刚推开门,就突然被后面冲进来的三个人给哄到了屋子的一角,然后他们中的一个刀疤脸将门“哐”的关紧,对夕夕说:你好啊夕夕。夕夕神情十分紧张还带着沮丧,说:怎么跑到我的家里来了?刀疤脸说怎么朋友来不欢迎吗?夕夕说欢迎欢迎快请坐。他的表现令我非常的失望,在我的印象中他好象对谁都没那么卑躬屈膝过,而对几个貌似流氓的青年却如此害怕。

  刀疤脸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开始打量我们,他好象要从我的身上搜出什么东西,从头盯到脚,看阿斯就象用目光在一件件将她的衣服剥掉,贪婪而猥琐。阿斯将东西一件件的往房间里搬,在她的眼里,这三个人好象不存在。刀疤脸又问夕夕:今天是收钱的日子,你知道的吧?夕夕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白跑一趟,说着刀疤脸伸出手来摊来来在夕夕面前晃了晃。快吧,我还要赶时间。夕夕一直在说我知道我知道。却手足无措。我静静的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锤打一般。

  什么钱?阿斯站在房间门口问。

  一点小钱,对于你们搞艺术的来说不算什么,区区四万,露个点就赚回来了。刀疤脸邪恶的干笑着,夕夕说:只是借两万怎么就变成四万了?

  而我们最终没有办法拿出四万块来,刀疤脸在房子里乱翻东西,结果什么值钱的也没有,他气急败坏的拿起夕夕的吉他朝他头顶砸下去。我和阿斯枫了一般去救他,却被另外两个青年格挡在外,做着徒劳的纵子,阿斯狠狠咬了挡他的青年一口,被那个人掴了一巴掌,骂她“臭三八”。阿斯的嘴角流出了血。在接近嘶叫的喊声中,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阿斯在看夕夕被刀疤脸无情的暴打的同时,眼睛绝望的盯着夕夕,夕夕在整个过程中对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始终毫无知觉,只是眼泪汪汪的在地上寻找吉他的碎片,象在拾捡他遗失多年的梦想。

  刀疤脸打够了放了我们,摔门而去,临走时他说:三天后不还钱就等着好看吧。他指着夕夕,你死定了。他说。

  我们对夕夕借高利贷的事情并不询问,在地上帮他寻找断裂的碎掉的吉他片。

  夕夕的哭是无声的,哭在心里面。

  我们从不问怎么办,好象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除了音乐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伤心。这一夜里,夕夕的房间里没有音乐传出来,他的安静让我觉得他的房子里飘动着的是一些幽灵,没有人的气息。

  那一夜我和阿斯象往常一样做爱,她象往常一样尖叫,那叫声都是音符。最后她哭了。泪水象泉涌一般,她努力的抱住我,吻我。

  那一夜我们之间萌生了强烈的惺惺相惜的感觉,生活终于让我们感到恐慌起来,我们互相搂紧对方,互相安慰。半夜里我从噩梦中醒来,害怕阿斯从此不见,但她还是很安静的睡在我的身边,脸上残留着泪痕,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臂。

  夕夕的房间里,他在轻声的哭泣。

  四

  阿斯的离开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办,盲目在一个时间里让我看清生活就是不断的失去和失去后的惶恐不安,找寻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的借口。

  那晚后的第二天早上我醒来,阿斯不在我的身边,我头脑一片空白,去敲夕夕的门,他也走了,地上只留有散落的吉他木片。

  立交桥,街道边,各种超市,地铁站口,酒吧,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见到他们俩的踪影。我的身边,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

  第三天他们没有回来,我在家里等着刀疤脸。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等那个人,可能惟有他能带给我关于夕夕和阿斯的消息,结果是刀疤脸也没有来。

  我心急火燎,却毫无对策。

  半个月后的一天,夕夕回来了,他轻轻的开门,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乌青。我本来是要冲着他大喊大叫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把阿斯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我没有喊出来,没有勇气对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样喊,也许是太累了。我问他阿斯在哪?他说不知道。我说你一定知道是不是她不让你告诉我的你说啊。他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这个大男孩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我说夕夕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他没说话,一个人进了房间,将门反锁,我在外面听到他在房间里砸东西,砸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东西,还有撕书撕纸的声音,他在撕他写的曲子。那架势好象要将所有属于音乐的东西都毁灭掉,他在毁灭音乐,其实也在毁灭着他自己,当一个人接近绝望的时候,会将能引起幻想的东西通通从眼前清除。夕夕所做的也就是将过去他视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音乐都毁掉,这包括他的生命,他的生命本来就是音乐的一部分。

  我一直都在客厅里抽烟,等到摔砸声停止了,我知道一切关于夕夕的故事接近了尾声,我用东西砸开门,只见夕夕静静的躺在我的眼前。他用锋利的吉他碎片割断了大动脉,血流了一地,在死前他非常的平静,没有挣扎一下,仿佛是看着血流完,看着充满音乐因子的红色血液,红色敏感的思想从自己的身子里流尽,他才安详地闭上眼睛。他终于摆脱了要他命而又属于他的东西了。

  在他的身边,用血写了几个字:阿斯我对不起你。

  这就是他临终前唯一要说的。

  夕夕死后不久,我将所有的东西变卖,在这座城市里寻找阿斯。在各种风月场所,我和小姐们厮混,向她们打听一个叫阿斯的人,她们都说不知道从未见过。可是我就感觉到阿斯就在我的身边不远,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地方。有时候傍晚,我看到许多的青年男女象我们以前一样在街头摆场子唱歌,他们的歌声中依旧是充满着对生活的疑问,对自由的向往和对理想的追求。

  为什么不好好的活着呢?

  有一天我在街上偶然碰到一个人,觉得非常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我努力的回忆着有某件事情一定和他有关系,于是我紧跟着他,来到一个叫“不夜天”的夜总会。里面小姐们假意的浪荡和体贴的声音充斥着,在这些复杂的声音中,我突然被一个声音给镇住了,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我跟的那个人,是掴了阿斯一巴掌的那个男人。

  那个声音是阿斯。她在尖叫,她在歌唱,她在放纵自己。

  她被挤在一大堆的男男女女之间,放荡的笑着,说着粗话,和他身边的男人划拳,拼酒。

  她穿着我第一次看到她时穿的那件黑色的套裙,头发高高的盘起,脸上浓状艳抹。醉醺醺的笑容和不知廉耻的调情姿态已经不再是我以前的阿斯了。

  我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夺过她的酒杯,她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愤怒的站起来,扬手就要打,当看清是我后,她呆了一会手放了下来,眼睛不敢正视我。她说:老板,你怎么有空?我告诉她夕夕自杀了。她微微怔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早知道他死了。

  你不想回去吗?你想在这里继续堕落下去?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问她。她说:不,不回去,回到哪都是一样,都是堕落,以前的生活只不过是拿自己的一套来哄骗自己罢了。夕夕是看清了,他看清了又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有自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回答我。

  我知道怎样劝说她都没用,她是一个倔强的人,对生活中许多的东西看得很淡,她这样,无非是在作一种徒劳的反抗。

  我最后被刀疤脸给赶了出来,他对我说阿斯刚开始只是为了夕夕还帐,夕夕死了后他就没打算再回去了。在我被赶出来的那一刻,我回头看到了阿斯眼里饱含的泪水和无法言喻的痛苦。

  五

  阿斯说过,她爱夕夕,爱他的思想和生活方式。当夕夕死去后,她也许觉得思想开始脱缰没有了寄托,形同枯木,她说过她爱我,我从她的泪水和眼神中能感觉到埋在她心底的深深的爱恋。

  她是否还在高潮中寻找灵感,在尖叫声中歌唱呢?

  后来我去“不夜天”再也没有见到阿斯,她的姐妹们说阿斯已经转了场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并且告诉我阿斯开始吸食毒品,她的身上到处是针眼。

  我知道她一定离开了这座城市。

  六

  我再也不唱歌,不碰乐器,在租来的房子里,我排斥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东西,把所有的情感和悲痛都寄托在酒精上,进出各种酒吧,将各种酒杂在一起喝,只要能将自己灌醉。将自己变得麻木。这种刻意的忘掉只能使自己在再次清醒的时候无以复加的痛苦。依靠酒精我逼迫自己将过去忘掉,我开始变得象个十足的酒鬼。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将过去通通忘掉的。

  在酒吧里,一个叫红伊的女人常请我喝酒,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象个事业有成者,但是抱怨婚姻的不如意。她眼角有隐约的鱼尾纹,但保养很好的皮肤和得体的打扮足可以掩饰年龄留下的伤痕。有一天晚上我跟她来到她的别墅,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跟她做爱,她在床上尽情的展示她这个年龄的风情,兴奋的叫着,抚摩着我的身体。完后我问她:知道什么是在尖叫声中歌唱吗?她摇摇头。我说:曾经有一个女孩子跟我做爱的时候,她说,高潮就是那样的感觉。

  而红伊却不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给她听。

  我开始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酒鬼,在她家的一些日子,我喝光了她存在地下室里所有的酒,满身的酒气,甚至跟她做爱的时候还打着酒嗝。她并不讨厌我这样,在她的眼里她把我当作了一个孩子,很伤感的孩子,郁闷的孩子。她说她要我不仅仅是为了找一个性伴侣,而是这么大的房子,她一个人感到孤独。

  其实每个人都是,彼此之间互相慰籍,象两只怕受到伤害的小动物互相搂在一起。

  由于酒精的困扰,我开始变得有些呆板和糊涂,有时候还神志不清,表情木讷。好几次被红伊叫住,我打一个激灵,象从梦中返回一样。有一回,我又是到处找什么东西,她问你找酒吗?我盲目的说不是。然后找了好久,什么也没找到,我突然想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你这样很久了,看起来好象很痛苦--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一天夜里,我又被红伊叫住,头脑清醒后我发觉自己在客厅里一丝不挂的站着,她看到我这个样子紧紧的搂住我,口里喃喃的说:小宝贝,你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是那个“在尖叫声中歌唱”的女孩子是吗?

  我象被电击一般,身子摇晃了一下,怔在当地。过去的种种场面又浮现在眼前,心中那隐约的伤痛又开始汹涌出来。

  我点了点头,我确信自己这些天一直在找的就是那个“在尖叫声中歌唱”的女孩。

  红伊将五万块钱塞到我手里时说:我不缺这个,只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希望你记得回来的路。我什么也没说,手里拿着钱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有踏上寻找阿斯的路,我的后面一个叫红伊的女人正站在家门口望着我离开。

(香三)
 
  2003-01-10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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