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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每天重复这些血腥的事,已经有十年了。如果说她是刽子手,一点也不为过,丧生于她手下的生灵用千来计算也还是少的,如果说有地狱可下,她也该下过成千上百回了。然而,她是医生却非屠夫,她用一只手把生命送进地狱,另一只手却为生命打开天堂,把很多的天使领进了门坎,是该来的来,该去的去,从未出过错。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的医术,在她所在的二甲医院,她就是权威。面对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她充满了自信,她要对她所做的手术是最小不过的了。
贝妮躺在手术台上说她:戴着面具的魔鬼。
梅子就抿嘴一笑,笑的宽厚暧昧。
她打开手术包,把橡胶手套娴熟地套上细长的手指,手立即钻进柔黄色充满涨力的套子里被绷紧。
她对躺在手术台上的贝妮说:不要怕,放松。
贝妮说,我有要惨遭你的毒手了。
嘻嘻,你就喜欢我的毒手在你的身体里进进出出,不然怎么不关好门呢。梅子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爱你呵。
贝妮也笑了起来,职业流氓。
手术室两位助产士都笑了起来。她们和贝妮也很熟。她不来做人流,也会找梅子玩。她是梅子的同学密友,她来的目的不外乎一点,要么她爱上了谁,要么她怀孕了。贝妮长的漂亮,新潮从不落伍,自然也就自视甚高目空一切,说话从不避人。她比梅子结婚早,不到一年她有另有所爱,爱的轰轰烈烈,离婚也离的轰轰烈烈。可是后来当他们都自由了,才发现爱情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婚已经成了镜花水月。在这个用不了一分钟就把你的祖宗八代查个一清二楚的国企,是没有秘密可言的。贝妮后来也不是没遇到可心的男人,可就是不知什么原因与婚姻擦肩而过。开始爱的死去活来,结束的也就悄无声息。也许是男人们小气,心理犯嘀咕你能为某人离一次婚就保不准会为另一某人离第二次婚。男人是最愿意折腾有最怕别人也折腾的人。在加上贝妮从来没有打算生孩子,这总让他们不放心。想想,养只母鸡还要生蛋,一个女人不生孩子,这是最让男人颜面无存的事。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不停的怀孕,用她的话来说,那能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梅子就说,点灯尽管点,可是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惜还有谁能爱惜呢?
贝妮就不在说话,她盯着墙壁发呆。梅子用消毒水很仔细的冲洗她的下身,仿佛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彻底将男人遗留给她的气味冲洗干净,将她对某人的幻想彻底击穿,把她对某人的仇恨用这种最实际的可触摸的方式戳的血淋淋的,让她从密闭的管道中跌落出来。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来这里,她的自尊就会被撕裂,不管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刮掉的就不仅仅是一层子宫内膜,同样也刮掉了对男人的迁就,对爱情的幻想对生活残忍一面的触摸,也刮出女人对自己的怜悯。贝妮难过地想,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冰凉的金属在她的身体深处搅动,她的心揪的紧紧的。一次次抽缩,一次次在悬崖上撞击,她的身体发出了像竹子被折断的丝丝声,最柔软的部分正像丝绸一样被揉皱,缩成团,散发出暧昧的血腥气味,让她觉得难闻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不断的上涌,使她的痛疼更加深不可测。
从手术台上下来,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所谓的爱情谋杀了一次。她脸上苍白,额上沁出层冷汗。一眼瞥见玻璃瓶里血肉模糊的絮状飘浮物,她忍不住爬到水池边大口呕吐,就差把心也吐出来。她心慌气短,脸色苍白,眼泪汪汪。
梅子急忙脱掉手套,带她去值班室休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她的脸,她叹了口气。女人漂亮有怎样呢?女人多才有怎样呢。还是一样逃脱不了女人性别带来的灾难。如果遇见爱她的痛她的人,心理上还算有所补偿。遇不见也就是一生的不幸了。所受的痛所受的苦也就白受了。也就白白浪费了女人的付出和青春。
她像舞台总兼一样,天天这么看女人的悲剧一出出的上演,却改变不了剧情的发展。她知道贝妮有又麻烦了,她的感情又亮了红灯。她好像总是为爱活者,每次被爱情弄的幻灭。她是学财会专业的,却糊涂的算不清她的爱情帐。她不知道她该爱谁,谁有真心爱她,她每次都说就这次了,他就是她的唯一,伸手一抓却抓到了一手的冷雾。
真要命。梅子开始去水池边洗手,洗的很仔细很空虚。这是她每次工作完后最彻底、最认真的放松。如果在住院部上班,她就不这样,那里充满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她感到的是神圣。而在门诊当班,她就会因她们的痛苦感到了脏。她洗洗看看,看看洗洗,夕阳照着她的手,指缝间细细的沟壑,通红的透着亮蔓延划过。天蓝色的血管也变的清晰的像一条条的叶脉,在顶端打个旋就不见了。她想象着这只手,像个淘气的孩子那样,把鸟巢掏空,她听见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又一声锐利的叫声,声声让她的心收缩。
有人在敲门。贝妮说道。
梅子开了门,那男人从她的身边往里挤,他看见了贝妮。贝妮你还好吗?贝妮叫道你死到那里去了,这会才来?我要就这么死了,你是不是真的要开心了。
看你说什么呀。男人说着就去扶贝妮起来,车在楼下呢。
我朋友梅子,你也不说句谢谢。
男人伸出了手,点头哈腰说,谢谢,谢谢。
梅子笑,不用谢,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男人说,要问贝妮了。
把你美的,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男人脸红了起来,嘿嘿的笑。这么一笑看起来是很年轻。
梅子回到家,周铭早就回家了。他在电脑上打游戏,他对这很入迷。他说这是最好的放松,天天坐办公室,天天看上司的脸看的很够,也只有这时可以拼杀,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也才能感觉到随心所遇的自由。
不在乎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和儿子。他们也让他烦了吗?梅子没有问。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周铭没有回头。她穿过门廊去洗手,很仔细的洗。这是做了10年医生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水细细的流,在她的手上跑来跑去,在她的手边缘纷纷跌落,弄的手上轻轻的像蚁爬似的,层层叠叠的直往心里赶。
走出来的时候,键盘的声音正热烈。
吃什么饭呢?
周铭说,随便。她就往厨房走。他不想干的时候有她,那她不想干的时候有谁呢?
她拧开水龙头,看着水盈盈的往锅里跳,越跳越多,像女人的长裙舞一下就飘到了外面。她倒掉一些,打开火,蓝蓝的小手全伸了出来,亲热地把锅抱的紧紧的,不小心碰到一滴水正好掉下来,惊的火打个哆唆,牙痛似的叫了声,有重新伸出红红的舌头忍不住舔了下锅边,很快地有把手捂在锅上。
门咚咚咚的响了起来,她要去开门,她听见周铭的脚步拖拖拉拉的走去,小土匪!
毛毛哼了一声,就从周铭的腋下钻进下了客厅,她听见他的小手急急地按动摇空器,把那些频道夹得叫苦连天,磕磕碰碰。
吃饭的时候,毛毛的心思还在动画片上。周铭用筷子敲毛毛的碗。
干吗你?!毛毛不满地翻着眼珠子。
你说什么?!
屏幕晃了一下就黑了。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啊。毛毛叫了起来。梅子抬头见周铭阴沉着脸,息事宁人对毛毛说,吃饭。
毛毛低下头去,把稀饭喝的稀里哗啦。儿子七岁了,学会了表示不满。周铭性格外向,优雅的中文也没给他磨出半点儿书生气。他高大威武,四肢健壮。高兴的时候,就在饭桌上有一打没一打问毛毛今天学了什么,老师表扬了没有,和同学有没有打架什么的。不高兴的时候,就阴沉着脸,看什么都过不去,像是被抽了筋似的疼着。
梅子打算去睡觉的时候,周铭还在玩电脑。她走到书房站在他的身后说,贝妮有去找我了。找你干吗?她笑了,她找我还能干吗?以后别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她是我朋友我同学,你说不打就不打吗?我说了,你以后少和她来往!他回头严厉地看她一眼,扭头继续看电脑。
梅子抿紧了嘴,塌啦塌啦往卧室走。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睡不着觉的梅子想起了许多年前春天的黄昏。那个黄昏正穿破黑暗,颤悠悠的像只孩童软软的小手,在她的皮肤上或轻重的抚摸,那感觉有点酥麻,夹杂些少许的酸楚,像飘浮在水面上的一快丝绸,鼓鼓的膨胀着把她卷了进去。
那时她要去看一场电影。时间尚早,她就在路边的书摊上泡钟点。她的心是不安,悸动的,无聊就像风中的气球,上下的翻动。有时她正要呼出或吸入气体的时候,不巧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上下两难。她就开始烦躁,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什么东西正在从骑车人的车后远远的坠落,红色的一团物体,而骑车人浑然不觉。她喊了一声,也许是声音太小,连她自己听起来都困难。她迟疑了片刻,拎起东西骑车追赶。在马路拐弯处她超过了他。
你的东西掉了。他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她。她扬了扬手中拎的塑料袋。
他看看她,看看她的手,他霎那间回过了神似的,有了气息,抽疯似的笑了起来,眼珠子从狭窄的眼缝里闪闪的抖动,嘴咧的老大,呼呼的像是风箱。
有病!好笑吗?她的脸像着火似的,火苗往上直窜。她把袋子往他的车筐里一丢,骑车离开。她气恼,这男孩怎么这样啊,留着大胡子,一脸的匪气。
嗨!他叫道。
她停下了车,回过头去。
我还没说谢谢呢,你怎么走了?!他已经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
不用,看别少了什么。她没好气地说。继续骑车前行,他就在她的后面,盯着她的后背,这让她浑身很不自然。
到了影院她拿出票进门,他随后也进了门,一前一后的走,她坐下。他走到了她旁边想也没想就坐下,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她一眼。她感到了莫明的紧张,她盼着那个应该坐在她旁边的人赶快来临,她向后象征性地看了几次,好像那个人就是她的朋友,正由远而近向她走来,好像她这么着就是为了在等他。
每次她看到走过的人都走到了该去的地方坐下,她就无所谓地微笑,看风景似的欣赏着不同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儿童不停地走过。她等的有些着急了,电影却也开始了。他看她的笑似乎要从那不大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怎么不去坐你的位子上呢?
他听她说就从口袋里掏出粉色的票,凑到工作人员的电筒下去看。她不太好意思凑近看,她就听见他问道,是这里吗?
是的,没错。
见她瞪大了眼睛回不过神,他又一次乐不可支。
这就叫缘,你就是我前生修来的媳妇,跑都跑不掉。
还不是你追的紧,不然谁会嫁给你呀。
谁追谁啊,明明是你追我的嘛。
赖皮!
你追我追的那么紧,害得我不可能不娶你啊。
我拾金不昧。你袋子里装了什么宝贝啊?
你想知道?
想知道。
鸡——骨——头。
天呀!你怎么能这样!
哈哈……哈哈哈……
梅子常想,姻缘是不是真的上天注定了的呢?不然她和同学好了2年,却没有和周铭在一起有那奇怪的电击般的体验,没有那种从心里向外越扩越大的酥软到皮肤的震颤,她觉得她是爱了。爱到了她要嫁给他,和他生活到一起,把他从外到里看个明明白白,看个清清楚楚。
生活就沉积了下来。男人和女人就开始把自己圈进了房子里,隐蔽的吃喝拉撒,把自己赤裸裸的暴光,羞耻地侵略着彼此,无情地伤害着彼此,没完没了地拥有彼此,爱、恨、情、仇,肮脏、美丑照单全收。生活就这么一点点的暗淡了下来,平静了下来。一切都变的理所当然,波澜不惊,没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好。
就像吃甘蔗,同样的甘蔗,吃的地方不同,吃的方式不同,吃时的心情不同,食用的人不同而不同。她好从根吃起,虽然很幸运,没吃到虫眼,也没吃到发黑变质的,却是越吃越平淡,越觉得没有什么滋味,重复了又重复。她觉得周铭变了,嫌饭不好吃,嫌钱挣的少,好像满肚子怀才不遇,谁都欠他什么似的。说话也没有了兴致,说起同事都有不对,说起上司咬牙切齿,说起应酬很是委曲,可是每逢必去,去了必醉,醉了就胡说八道,舌头短了两寸,把丢人两字写到脸上也当光荣榜。在家里他很随意,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高兴笑就笑,不高兴指着鼻尖有叫有骂,一副过后即忘,什么都不记得的秉性。他常说,我要有钱就好了,钱是老大,我就是老二,想要什么有什么。
梅子不知他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她要生活,要上班,要天天看女人的肚子女人的生殖器官,要管孩子,要干家务。
周铭就安尉她,有钱了你什么也不用干,有人替你干。梅子就想,有钱什么也不用干,钱能不能替她生活?她不知道那一天会有钱,也不知道有钱人怎么生活,怎样才能有钱。
周铭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他拉开了走廊的灯,她闭上了眼睛,他又关了灯。他大步跨到了床上,床晃动的像水中飘浮的船,弹簧吱吱的发出了叫声。他衣服脱的太急,僻里啪啦擦出了火花,蹦了蹦就咽了气。他掀开了被子,一阵冷风直撩进她的后颈窝,她没有动。
楼下的开关响了声,开门的声音,冲水的声音,被黑夜吞没,消失的干干静静。
她睁开了眼睛。帘子里透过的光很暗,像极淡的墨,在白纸上晕开,那些柜子或站或坐,在暗影里更黑,更深沉。冷风扑扑地从窗缝里向屋子里挤,挤不进来的风不甘心地在楼角、屋檐下游荡,发出凄利的嚎叫,听起来有些让人心惊,才过完十月,却觉得这夜是越来越冷了。
周铭背对着她。他睡着了吗?她不得而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改掉了睡觉赤身裸体(她喊他农民),改掉了早睡的习惯,不在挤进她被筒,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笨拙的手直奔主题抚摸她身体的欲望,以前他是那边样的乐此不疲啊,那样的喜好霸道的侵占她的身体,从来不管她同意不同意,那时候她叫喊他流氓,她每喊一次他都要迫不及待的动手拔她的内衣,把她剥个精光。然后像蛇一样的纠缠她的身体,直到榨干所有的空隙,直到她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精疲力竭肯下来为止。
那时候他们就像两条刚捞上岸的鱼,浑身冒着水气。
你强奸。每次她都这么说。
你强奸。他回答她。
脸皮厚。
你脸皮才厚,胡子都不肯长。
她就傻呵呵地笑,伸手去揪他有浓有密的胡子,像杂草中游走的蛇。他的笑是懒散的,细长的眼睛里飘出的光有滑又软,在她的脸上佛来荡去。她是恍惚的,心满意足的,仿佛游戏的水蛇绵软无骨,仿佛带露的花充满了灵气。女人生来就是要被男人爱的,被男人宠的,被爱被宠的女人是开采不尽取之不竭的宝藏,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回报也是充满了女性的狂热和歇斯底里,她不厌其烦的把成年人的游戏花样翻新,演义的缠绵悠长。他们也像所有的夫妻那样,没事拌拌嘴、吵吵架发通脾气,但总是伴着夜晚的来临,那些怨气就躲到远远的角落里去,听他们说些幼稚的疯话,然后理所当然的侵占彼此的身体。他们不再说话,专注而有热烈,回荡在空气中的是些含糊不清的魇语,从灵魂深处断断续续的飘动。夜晚变的更幽更深,被男人、女人搅得磷火点点,腥甜而又光怪陆离。当白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忘记了夜晚他们是多么的缠绵,多么的热情,情话说的是多么的让人脸红。他们要生活,要上班,要吃喝拉撒,要生孩子,要受别人的气,要给别人气受,还有一大堆的责任等着他们,他们忘了性别,变的计教而易怒。他们淹没在平凡的琐事中,爱情被折磨的麻木、迟钝,剩下的仅是两具身体的需要,就像一日三餐那样不咸不淡的喂养自己也互惠别人,就像河南人煮糊辣汤一样,什么都往里放往里煮,再放上红油亮亮的给人看,然后敲着锅沿说,这就是生活。
夜静的让人恐怖,梅子翻身床响了声,吓了她一跳。周铭似乎听到了响声,他也翻了身。正好两人相向而卧,他的呼吸很快有恢复了浅而均匀。他睡着了。
他不再需要她、渴望她,也就不用迁就她。她寒冷孤寂。她很想伸出手去抚摸他叫醒他,让他和她说会话。她的手只不过是刚伸出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缩了回来。她怕听见他冷漠的声音,怕他不耐烦地说他瞌睡。她的掌心热的像两只小小的火炉,她多想把它们捂在他的身体上啊,但是她只是那么想,捂到的却是自己的乳房。
她的思维慢慢的被捂热,感觉立即活跃了起来。
要是春天多好啊,微湿的空气里一定飘扬着槐花的甜味,时时飘来的音乐会把她吞没。一切都是那么的醉人,那么的迷幻,她的心跳不已。他的眼睛有黑有亮,仿佛天上最近的那颗星,迫切焦虑而有忧伤。她在他的怀里,望着她的星星,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啊。他的唇甜蜜热烈,像冬天里的火,把她烧的死去活来。
这是多么的无奈,爱上不该爱的人。她以为她再也不会爱了,他却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并且占居了她的心,在她心中掀起惊天骇浪。他是那么的年轻,才华横溢热情奔放,那么的高敖,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他暗恋他。她却吸引了他,引诱了他堕入深渊。她喜悦她彷徨,她恨不得抛开一切和他斯守,她又不能抛开一切于是她止步不前,她痛不欲生。
灵魂就在和他相遇的那一刻已经出窍,她反复地问自己:该怎么办呢?
你嫁给我吧,不然我要死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比你大5岁。
这不是理由。
我有家有孩子。
你可以离婚。
别傻了,我是不能嫁给你的。
那让我嫁给你好了。
她含泪笑了。她心中有一千个希望,同时有上万个失望。她怎么敢伸手去握一个梦呢?
在这个世界上,就要遵守这个世界上的游戏规则,要把面子看的比身体重要。一个女人的生命已经被一个男人烙上了印记,她还能要的起什么呢?他的年青使她觉得自己更老,他的热情更让她觉得自己浑身污渍,太奢侈了啊,她要不起。他只存在卖火柴小女孩的幻想里,那么的遥远。
她的心碎了,碎成了三月的飞雪,大片大片的飘落。如果生命可以送人,她会毫不迟疑地送他,可是她不能把已经给予过别人的东西再转送给他,那样做她会对他不起,也对不起道义这两个字。
你真绝情!他绝望了。
她的眼泪流成了雨季。
是的,我绝情。她笑着说。
梅子瘦了,下巴骨尖的吓人,两只眼睛乌黑溜圆,像鬼火一样的扑闪。很多的事情她开始不在意,说什么给她,她都认真的听,认真的笑,有什么好笑的,别人不知道她也说不上来。后来发生了件意外,她懊恼极了,开始在家休假,她怕自己再犯错,不小心在某个倒霉鬼的子宫里多刮几下,那可就完了。
贝妮来看她。说看看她是不是在坐月子,梅子听了就哭。贝妮以为她和周铭又吵架了,梅子只是摇头。梅子说了一句话,想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她看够了血腥,闻够了血腥味,什么都够。
贝妮听了就笑,犯克啊。
周铭陪梅子去了西藏。在这个远离现代文明浸渍的地方,原始古朴。空旷的高原,天是那么的蓝,风是那么的清爽,奔驰的牛羊都是那么悠闲真实可触摸。在这离上天最近的地方,物质的贫瘠之地聆听神灵的声音,仿佛有是那么的近。因为贫穷什么都珍惜,也因为贫穷也就少了失去的痛苦。在一条荒凉的路上,朝圣的藏胞妇女虔诚的喃喃低语合手叩拜,据说走了很远的路。她的衣服有脏又破,但她的脸上的执着是梅子瞬间难以控制泪流满面。周铭点着她的鼻子说:小女人,一身的小资,什么都要哭。
那晚他们住在偏远的村庄里。酥油灯昏黄的火苗,远处偶尔的犬吠,挂在树枝间不肯离去沙沙作响的夜风,宁静的让人忘情。她的心飞了起来,飞到草尖上,飞到浪涛上,飞到鸟的翅膀上。她年轻充满了热情,贪婪的忘乎所以。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在黑暗中她红了脸。
生活沿着自己的轨迹前进,不会因为某人而停下,也不会为某人跳跃过去一部分。就像一条不管来自那里的鱼,海洋、河流还是湖泊,只要给一盆水,没有一条鱼因为水少拒绝跳进去而甘愿活活把自己渴死。梅子厌倦血腥味,她也要尽医生的职责,不然她还能干什么去呢?如果生活就这么一成不变的顺沿下去,梅子也就会从30岁、40岁、50岁运行下去,等到老的走不动了坐在摇椅里回想往事的时候,她也就真的心如止水了,然后开启她的陈年往事,品尝一番自己醉到。也许偶尔会有年轻人感兴趣,来看看她这个像古董一样的女人,送几个字给她。
可是有一天不知怎么出了错。
一切都在错落有致地进行。周铭突然停了下来。你说什么?!梅子勉强睁开眼睛,没有啊。黑暗中她看不见周铭的表情,他呼呼地喘着粗气。你说了。
梅子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我说什么了?
周铭没有回答。黑暗滴滴答答的在走。周铭什么也没有说,他离开了她。后来梅子常常想起那晚,她说了什么吗?她说了什么这样改变周铭对她的态度:每次梅子热情高涨的时候,周铭就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然后离开她;每当梅子冷若冰霜的时候,他却百般的纠缠,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就像猎人一样,不喜欢撞在枪口上的猎物。他细致耐心和她做迷藏,他要让她成为一根燃烧不尽的木柴,在燃的火烟熊熊的时候,用冷水浇灭,看着她丝丝冒着白烟,浑身焦黑,这难道就是他的目的?
他们之间有了隔膜。梅子很想和周铭好好谈谈,谈了几次,不是词不达意,就是跑了调。梅子不知怎么解释那天晚上的事。那天晚上真的有事吗?可是平白说这些她有怕越描越黑。他也不知道他想什么,给他讲过去的一段故事,怎么开口呢?对丈夫说曾在感情上背叛过他吗?说自己守身如玉,对他是贞洁的,他会信吗?在说这已经过了两年了。虽然她知道她有些让他怀疑的地方,可是他可以问她呀,为什么不问呢?
这个冬天好漫长啊。大雪下下停停,气候降到了最低,好在12月10号毛毛过生日的时候放晴了,他和周铭的生日只差3天,有了毛毛后,就成了他们父子共同的生日。刚巧有是周末,周铭很有兴致,到厨房来帮忙打理。一家人的心情像外面的冬阳一样,晴朗温暖。
10点多钟的时候,贝妮来了,她是唯一的客人,七年来她几乎是同时间进门。
毛毛去开门,然后是一声惊呼,哇!好漂亮的四驱车!妈妈,快来看看!
儿子的笑脸涨的通红,他一叠声的对贝妮说谢谢,可见这小子是多么的喜欢。走过梅子身边的时候,他说,还是贝妮啊姨知道我的心啊。妈妈,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他们都笑了起来。这孩子,他想要什么是从来不说的。
贝妮看起来气色很好,淡妆使她看起来更有女人味,脸面更生动。她们也有1个多月没见面了,坐在客厅说话。毛毛忙着玩他的小车,车速很高时不时窜进客厅,他就像小鹿一样进进出出,吸引她们俩注意力。玩了会,新鲜劲过了,他就自言自语说,能去轨道上跑跑该多好。贝妮就说,那我们就去跑,看看你的车有多棒。毛毛就跳了起来,叫着,好来!就疯着要出去。贝妮起身往外走,周铭就说,梅子,你们一起去,别回来太晚了,厨房我包了。贝妮酸溜溜地说看你老公对你多好。梅子说什么呀,一年就这么一次,他们过生日,我过年,正好你看见了。
售四驱车的地方堆满了孩子,他们把不同颜色不同款的车放到试车台上跑,一张张小脸红扑扑的。毛毛急忙把他的小红车放上去,就像箭射了出去,一下子把前面的黑色小车撞翻。啊!好棒!他又放上去,立即有孩子不服气尾随而放,睁大了眼睛等待奇迹。然而随着小红车春风得意跑到尽头,他们哟了声摇头叹息。毛毛牵起贝妮的衣角跳,好棒啊。贝妮说,我早试过了,给你的是最好的。
阿姨你真漂亮,和妖精一样好看。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梅子喝道。怎么了吗,动画片里只有妖精才漂亮。毛毛不满翘起嘴。贝妮笑着逗他,那你妈妈也就成了妖精,你妈妈也漂亮。毛毛看着两个女人,我妈妈像妈妈,贝妮阿姨漂亮才能像那个。一句说的她们都笑了。
节前一般不太忙,同事们上街购物去了。梅子找来本书看。周铭出差快10天了,大概快回来了吧。她不知怎么有些心慌看不进去。
电话铃响了,拿起来正是找她的。周铭办公室主任打来的找周铭,她说周铭没回来。
他去了那里?
梅子奇怪:他去了那里,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有不是他老婆,他请假了我那里管的了?你不怕我篡权啊?
……
怎么丢了?对方朗声笑了起来,震的耳膜嗡嗡响。
你打他手机。
他关机联系不上。你看看他有没把钥匙留在家?我急需的文件在他那里。今天一定要的,你看后回电话给我。我等着,谢谢你。
放下电话,梅子愣在那里。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说出差呢?回想他走的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他的旅行箱已打理好了。他提前煮好了饭,晚上早早的上床等她,对她也很温柔,这是许久以来让她唯一看到曙光的时候,她甚至对他冷淡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
但是,没有出差,他会去了那里?他说去几个地方,没有说清他的行踪。那么他这么神秘会和谁在一起,干什么?梅子坐立不安,她不停的拨打他的手机,关机。
她没有找到她的钥匙,显然他带走了。他的衣柜里空了一块地方,放钱的抽屉,也没有了现金,孤零零地躺着唯一的一张毛毛的教育储蓄存单。梅子紧张了,好像全不对劲。他要干什么?
她头痛欲裂。她在屋子里不停地走,许多的画面乱糟糟的,像一根鞭子使劲抽打她。她从屋子走到了阳台上,冷风吹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想起了她有个电话要打。后来当她站在周铭的办公室的时候,她明白了,她来的目的清楚不过了,她要找答案。她的心里掀起了阵阵风暴,是她不自觉的瑟瑟发抖,对未知的恐惧,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她慌乱不已。
文件柜里没有要找的文件。锁匠把目标转移到了办公桌。
你看看柜子里有没什么贵重的物品,整理好了待会拿回家。
梅子专心看锁匠撬锁。至于那位花白了头发,一脸和气的主任给她说话她一句也未听见,她突然感到了异样,抬起目光才发现几位男士眼光齐刷刷的在看她,不觉涨红了脸,掩饰地露齿一笑。
文件就在抽屉里。拿走时露出了一样东西,她的眼睛立刻被烧红了,她屏息了呼吸。那是一颗怎样的红心啊,丝绳细密编结而成,精巧极了。在阳光发出耀眼的光芒,看上去那么饱满圆润,似乎还在不停的跳动。她被那颗心烧痛了,心脏紧缩,她把它握的紧紧的。她知道不会是周铭的,他根本不会买一颗心放在这里欣赏。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一件礼品。
她逃也似的离开,捏着心的手在冷风中变的僵硬,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她决定打开它。她知道这里面一定会藏了密秘。
她紧张极了。
红心结正在被打开,一圈圈的红绳软弱地躺她的手底,像缠绵的叹息。她触摸到了什么,掏出来原来是一个小一些的塑料心,内面镶嵌着照片,是周铭的,她有些失望,翻过面还有一张,她睁大了眼睛,不能呼吸:这怎么可能?他和她?为什么是她!她无力地叫喊了一声,贝妮正狐媚地向她微笑。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死死捏紧,仿佛要把他们捏成粉碎,她因为同时被他们背叛怒火中烧,也因他们同时对她的抛弃而沮丧。她听见她的手骨节咔喳咔嚓的呻吟声,这声音让她错乱。
贝妮正躺在手术台上。她戴上手套,把窥器给她放上,她用探针摸索着前进,在把手伸进她的身体。贝妮呻吟了声,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扑天盖地把她淹没。她看见她雪白的皮肤像一匹奔驰的野马,马蹄得得地踩过她的心头,马扬着头,马闭着眼,马对她翘起私处,马越飞越高,像晃动的秋千。
血一滴滴的流了起来,浩浩荡荡往玻璃瓶里挤,絮状的烂肉一样的东西,发出阵阵腥臭,包围着梅子。她的身体剧烈的痛了起来,正在被什么挤压揉碎。她感到自己在缩小,小的像一颗心那么大,扭过头来,玻璃瓶里装的那张脸,眼睛、鼻子、耳朵是那么的熟悉,在冲着她呲牙咧嘴的笑。那不正是自己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
(冰丝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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