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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似私奔

  一

  杨晓青蹲在火车的过道边看着手表的秒针一格一格从十一点五十九分走到十二点零一秒。然后吁了一口气。

  发了一小会呆,开始意识到自己又大了一岁,一眨眼满十七了。

  车窗外看不见夜景,只有一些残余的光点一道一道划过去。她的长发无聊地披在一边。

  杨晓青从来没有独自出过门。更别说独个儿蹲在火车上了。换做从前,有爸爸妈妈带着,他俩会想尽办法在火车上替她占一个座位。所以,她觉得这个生日过得无聊却也很新鲜。可是她还是有点紧张,原先总是背在身后的小背包,现在被她搂在怀里。

  她很困了,靠在车壁上,上下眼皮时时打架。可是她连打会盹儿也不敢,时时有男人在她眼前走过来或走过去,她总觉得他们中有人在用眼不怀好意地瞅她。又何况在她身旁还蹲着另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一股奇怪的酸味从他的身上漫漫散发出来。他埋着头瞌睡,蓬草一样的头发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虽然,杨晓青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一定是个穷人。“人穷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这是她爸爸在某天在报上看到一则公园抢劫强奸杀人案时发出的感慨,她到现在还记得。只不过她现在也富不到哪去,此刻,她所有的家当就是身上的休闲装,还有怀里的背包,包里有一些唇膏、粉饼、卫生棉之类的小东西。那两百四十五块钱被塞在她胸口的兜里。本来还有两百五十的,买火车票用去了五块。

  十一点整。她趁家人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家门。火车站离她的家并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她已经查过列车时刻表,知道十一点四十五分有一趟到他那的火车。

  这个时间很合适,简直象特意为她与他约会安排的一样。在火车开动的刹那,虽然她终究没有找着座位,但是看到车窗外渐移渐快的光点,看着家的方向渐渐远去,心里还是浮出一丝莫明的兴奋。

  她想着那个名叫莫有的男生。

  莫有是他的网名。是一个奇怪的名字。他说,有既是无,所以莫有就是莫无。

  杨晓青觉得他说得很深奥,好象佛经一样。她说,如果有就是无,那么考过就是没考过,吃饭跟不吃没有区别喽。

  他说,当然不是,你不懂的。唉,跟你说不清的。

  与他聊天不会特别有趣,让她觉得有趣的是他的模样。有一次他把相片传给了她。

  当她将它打开时,便被他的五官吸引了。这该是如何端正的面孔呢。他甚至比她的男朋友还要帅气些。

  莫有来看过她两次。为了与他约会她已经逃了两次学。初次见面的感觉很好,她觉得真人比照片还要英俊。在公园里,莫有第一次拉着她的手,吻了她。她闭上眼睛,想象天空正划过流星,她是一朵幽幽的云,在他的唇齿之间游荡。

  这让她有种艳遇的感觉。

  杨晓青挨了爸爸的打。是老师打来一个电话,说她无故逃学旷课,要爸爸好好管束一下她。所谓管束,大概与欧打是同义词。因为杨晓青看到爸爸的脸由黑转青,握电话的手都颤动起来。他的眼睛冒出腾腾杀气死死盯住一旁发愣的杨晓青。

  然后,她便挨了打。她已经快十七岁了,爸爸当然不好意思再象小时候剥下她的裤子用竹板打她的屁股。于是这回换上了巴掌,左右开弓,狠狠打在她脸上。杨晓青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她的脸又白又嫩仿佛在牛奶中泡过一样,它生平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痛击,显得不堪负荷,迅速淤出数道红指印,并且毫不犹豫地浮肿起来。她哇地放声大哭,声音显然要高过一百分贝,连爸爸也被这高亢嘹亮的哭声弄得一怔,举在空中的手停滞不前仿佛被什么缚住一般,再也打不下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大声叹气。妈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惊问怎么了!怎么了!

  杨晓青捂着脸冲进自己的房间,拼尽全力甩上门,扑在床上抱起自己的大布娃娃哭得伤心欲绝。从这一刻起,她觉得已经恨透了她爸爸。

  二

  火车已经开了一小时十二分,现在是零点五十七分,车票上写的到站时间是一点整。杨晓青站起来,拍拍蹲皱的衣裤,又用手理了理长发。准备下车了。车窗外的光点渐渐慢了下来,她顺着光点细细看,觉得它们好象星星。

  她想就快见到莫有了,不由地高兴起来。莫有的文笔好,他常常在网上发一些她看不懂的文章,总会有大堆象她一样的女生在他的文章后面回贴。这让她有点吃醋,却也隐隐觉得莫有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不简单。她想,起码她与莫有吻过,莫有吻过她。

  这证明莫有是她的,而不是她们的。从这一点看,杨晓青认为自己是要比那些女生了不起的。

  莫有写过一首她能看懂的小诗。诗名叫《同我一起走》。他说这是专门写给她的。

  她将那诗看了一遍又一遍,这诗让她感动了好一会。到现在还记得,这诗是这样写的:

  同我一齐走。

  不要带行装,不要带负累。

  我只要我的你同我一起在阳光里瞧风儿舞得多么美。

  同我一齐走,走出这座城,走出这片黑。

  我只要我的你同我在一起感觉月亮下空气漫得多新鲜。

  同我一齐走,走近那田野,走进这片天,知道吗?

  只有与你一起,我才可以与蓝天里纯白色的云慢慢飞。

  同你一齐走,不会累,不惧黑。

  拉上你的手,才得以随时体验温柔微微。

  同你壹齐走,可以看你的瞳仁,你的俏脸,背负你的一切,既便走在荒芜的原野,我的笑,我的恋,都扬溢了满脸。

  同我一齐走,你会看见太阳才舍得张开笑脸,轻风才舍得吹。

  还有,还有,鸣鸟才舍得低吟浅奏,冬雪舞起来,我们的故事才舍得展开翅膀无忌的飞。

  同我一齐走,因为我有奔腾的热血,精致的缠绵。

  同我一齐走。

  是因为,不忍让你的容颜,再有泪光绻恋。

  就算风云突变天空黯然也要闪烁你我的亮点。

  同我一齐走。

  我是月光下的知更鸟,抖颤银灰色的羽毛,挥散你的流连,张扬我的宣言——有你时才可以苏醒我的僭眷。

  你我一齐走,摸着你的长发。

  只允许我的你天天夜夜与我在一起,来听秋天的童话弦音的春天,让日里梦里的爱,一刻不得闲。

  她对莫有说,好象是在叫人家私奔嘛。

  莫有,传来一个笑脸,说,同我私奔不好吗?

  她说,好吗?

  杨晓青一般看席绢与亦舒的言情小说,也爱看流星花园。她觉得四个男生里,道明寺和花泽类最帅。只是这些书或电视里面少有关于私奔的情节,却大都是团圆的结局。所以她对私奔的意义了解不多,她现在只想快快与莫有在一起。她现在甚至觉得他长得还真有些象花泽类。她想快快见到莫有那张精致的脸,她很想快快见到那双眼睛凝视她时闪烁的目光。

  那火车终于到站了。杨晓青下车后,抬头仰望星星点点的夜空,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了一下。

  “晓青!”不远处有人在叫她。

  莫有!——她想。

  她在陌生的站台上向他跑去,暖暖的空气,让她有了一种近似私奔的感觉。

  三

  莫有也是学生。大概十八岁,同家人一块住。当他将杨晓青领到他家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他硬着头皮按门铃。杨晓青有些紧张。

  是他妈妈蓬着头发穿着睡衣来开的门。杨晓青叫了声阿姨好。声音连自己都觉得别扭。他妈妈用古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仿佛她是什么稀有品种,再不看,便再没机会看了。她被看得起鸡皮疙瘩,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手是不敢大咧咧插在裤兜里的,她红着脸将它们互相握着规距地摆在身前。

  她听见他妈妈说,进来吧。

  杨晓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门的,门又是何时关上的。她不断地觉得别扭,站也别扭坐也别扭说话也别扭。别扭得让她恨不能一头撞死。

  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是,莫有家有客房。起码今晚不会有人来吵扰她了。她没脱外套便迅速爬进了毛毯。困极了,反而没有了辗转难安。

  夜里,她梦见自己搂着她的大布娃娃,睡在自己的床上。原来家里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可是早晨七八点她便被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给吵醒了。一些刺眼的光线射进她的眼帘,她痛苦地揉了揉眼,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睡下去,于是无奈地伸了一个懒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从包里取出毛巾与牙刷,晕乎乎地走出房间。

  四

  早饭吃是的两个肉包子。换了在家的时候,她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她一向嫌肉包子太腻且油乎乎的,吃多了容易长青春痘容易发胖。她的早餐一般是一杯牛奶再加一个鸡蛋。这些都由妈妈准备好放在她面前,她只张开嘴吃就是了。可是今时不同已往,她现在客居他家,哪能在乎这么多,何况经过一夜奔波,让她感觉现在可以吞一下一头牛。饿了,没想太多便拿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在杨晓青面前坐着三个人,莫有、他爸和他妈。莫有装成什么也没发生,低头吃着。他爸和他妈愣愣地看着杨晓青的吃相,又互相看一下,仿佛刚吞下一只蟑螂一点胃口也没有。

  莫莫,你过来一下。他妈发话了。莫有哦了一声便跟着他妈进了房。房门被砰地甩上,把吃出兴趣的杨晓青吓了一跳。她含着一嘴包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吃相实在不雅,尴尬地看看那扇门又看看他爸,含在嘴里的包子不吃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她竖起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里面隐约传来他妈的声音却没有莫有的。既便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杨晓青也从他爸的眼里看出一些端倪。后来莫有从房间里出来,那付模样仿佛被霜打坏的菜苗。他妈随后跟出来,脸上结上了一层冰。两个人不象是从房间出来的,倒象是刚进过冰箱,现在已经冻上。

  这让杨晓青有抛桌子的冲动。

  事实明摆在眼前,她,杨晓青是突然出在莫家的一条蛇,不仅将大人们吓了一跳,而且随时可以咬谁一口。大人们碍于面子,在小孩面前全力压制自己的声色。然而如果这条蛇还不知道识趣地自动消失的话。接下来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刀枪剑戟枪林弹雨。

  杨晓青好歹还长了脑子,也不是瞎子。将两个肉包子吃得干干净净后,她瞟了莫有一眼。莫有没有看见杨晓青这一瞟,他的头几乎埋在桌子上。她识趣地站起身,很有礼貌地对两位长辈说,谢谢叔叔阿姨让我在你们家住了一晚。我走了,再见。

  呵呵,就走啊,不多玩会吗?他爸和他妈几乎同时这样说。就连莫有也站了起来。

  杨晓青看见他通红的脸。

  她走得飞快。背起她的小背包,转身就走。不过,在她的脸还对着他爸妈的时候上面还刻上了一丝笑,等她背过身去走向大门的时候,那脸便抽筋似地拉下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眶浮现出泪光。她要趁眼泪还未落下前逃出这扇讨厌透顶的大门。

  当那门关上时,她几乎开始奔跑着下楼。

  晓青!晓青!这是莫有的声音。他气喘喘地赶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声说,晓青!对不起!我也不晓得他们会这样!别理他们啊!我不回去了!我陪你!

  杨晓青再也跑不下去,眼泪也忍不住了。她哇地一声扑进莫有怀里,哽咽地说,我再也不要去你家了!

  来来去去的人群经过时都没忘用看戏的目光瞅一眼这对在马路边拥抱的少年。

  五

  坐二路公车可以直接到火车站。那儿有许多旅馆,收费便宜。莫有在公车对杨晓青说。杨晓青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便宜,是不是你以前也带女孩子去那住过?

  莫有对她呵呵笑。在颠簸的公车里,杨晓青看到一排雪白的牙齿。她偎在他怀里,也懒得去多想了。

  单人间,大约十五平方米,住宿费每天二十元,有电视和床。如果要上卫生间就要出房间,向右拐在走廊的尽头就是了。压金一百。柜台服务员面无表面的对他俩说。

  杨晓青听见服务员说压金一百,她看看莫有。莫有好象才恍过神来,回看她一眼,马上明白了杨晓青的意思。他立刻拍拍口袋耸耸肩,摆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杨晓青觉得挺不是味道。她伸出手在胸口的兜里细细摸,好半天才从那二百四十五块钱里摸出一张还有点体温的一百元付了压金。领到房卡,到二楼换了钥匙,同莫有一起进了房间。

  颜色[1714311] 2003-01-06 18:46题目:Re:近似私奔窗帘被拉得密不透光。房间里是灰色的,空气里仿佛还残余了上任房客的气息,这是股陌生的味道,杨晓青总觉得也是不卫生的味道。她皱皱鼻子,手在鼻子前晃了晃,走进房间。服务员象鬼一样提着热水瓶从她身边冒出来,边说,喏,这是热水。

  放下水瓶后她消失得也很迅速。

  莫有关上了门,反锁上。

  你今天不回去吗?杨晓青睁大眼睛问莫有。

  莫有说,回去干嘛。

  莫有说完回去干嘛后,便开始吻她。热烈的吻,让杨晓青几乎喘不过气来。除了男友之外,她没有与任何人吻过,而她的男友与她一样都是生手,对于接吻显得缺乏经验不够老练,不能象她与莫有的吻一样热情而激烈。所以除了第一次吻时有些激动好奇之外,与男友之后的吻都让杨晓青找不着感觉。也许这也是杨晓青喜欢莫有的原因。

  她找回那种飘忽的感觉,大脑一再冲血,闭上眼睛了,连眼前那片黑仿佛也会旋。

  莫有的手在她的身体上游走,似乎一只寻找归宿的小蛇。杨晓青晕旋着,把自己的嘴唇与身体,一并交给一个叫莫有的男生。

  这是她的第一次,有些紧张,她用微微发颤的手推莫有的身体,她说,我怕……

  莫有说,不怕,不会疼的。可是她还是觉得那里疼了一下,这疼就象被一只小鸟一下啄在皮肤上,不会太疼,但还是疼的。她忍不住低低叫出声来。

  有几滴血渍粘在洁白的床单上,它们慢慢扩散,倒叫人想起腊八时节悄绽的红梅花。

  杨晓青呆呆地看着靠在一旁抽烟的莫有,有一种想偎进他的臂弯的冲动。她说,抱抱我,莫有。

  她想,莫有你是我的莫有。你不能再给别人了。

  她靠在他怀里,望着深灰的天花板想,****有什么好玩的?

  接下来的几天,在这间十五平方米的单间里,似乎装满他俩的冲动,和他们的时间。

  六

  杨晓青还有另一个要好的网友,巧的是这个网友的网名里也有一个莫字,还有一个字恰好与莫有相反——他叫莫无。

  与莫有同居到第四天,她与莫有各吃了一份五块钱的快餐。付完账后,杨晓青发现身上还剩下五块钱。她刚想与莫有说,莫有的手机就响了。这几天他一直关机,直到今天他才开机。吃完饭后手机便开始不停地响,开始时他还会皱皱眉头,拒绝接听。

  直到后来那铃响得他不耐烦了,他才接。从他脸上的表情,她对来电者的身份已经猜到七八分。莫有挂断电话,苦着脸对她说,我爸妈快疯了。

  “我怎么办?”

  “我先回去一趟,你在旅馆等我,好吗?”

  杨晓青目送他离去。世界因此忽然空了一下。

  直到第二天,莫有没有来。他的手机关了。

  幸好没有通,不然又要花去一块钱,她似乎只能这么想。

  退掉房间后,杨晓青摸着口袋里的五块钱,象个没人要的孩子,双手插着裤兜,漫无目地的在长街上走着,喧闹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穿梭的车流带起灭灭殒殒的灰尘,眼前是片不够清爽的景色。杨晓青想回家了。四天来头一次想回家。

  经过一间网吧时,她想到了莫无。她记得莫无与她说过他也在这座城市。也许他能帮到她,想到这里,她小小的高兴了一下,仿佛溺水的人突然发现一根漂浮的稻草。

  她在一家超市门口等到了莫无。莫无看过她的相片,可是她没有看过他的。除了莫有她对其他网友的模样不感兴趣。眼前的莫无显得不够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平头,幸好五官还算端正,莫无一边搓手一边笑着走到她面前。

  嗨!晓青吗?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啊!

  嗨!你好。她说。

  吃饭了吗?莫无问,不等她回答,他抢着说,走,我请客。

  这次杨晓青吃得格外斯文,她用筷子一点点地挟饭,再送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闭上嘴慢慢嚼。莫无似乎挺欣赏她的吃相,笑容可掬地眯着脸看着她吃。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陶器一样。

  明天就走吗?莫无问。

  嗯。杨晓青用力地嗯,同时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莫无。不过她还是怀疑他能否看清她的眼神,因为这间包厢太暗了,除了眼前晃动的电视,一盏灯也没开。

  其实你可以多呆几天的。你的食宿,我包了。他拍着胸口说。

  “不了,家人肯定在担心了。以后我还会来的。”

  莫无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不知为何,那晃动的荧光屏,开始让她不安起来。于是她也开始喝酒。这啤酒又冰又苦,喝得她直皱眉。

  大约午夜两点,杨晓青终于顶不住又晕又困,倒在长沙发上,打起盹来。

  莫无拍拍她的肩膀喂了两声,她听见他说,别这么就睡了,你等会,我替你弄个毯子来。她无力地应了一声,还是倦着不想动。

  她感觉到有人将毛毯盖在她身上,电视会关上了。周围一片黑静。这让她反而睡不着。过了一会,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莫无一个人缩在另一张短沙发上一动不动。一丝感动从杨晓青心里浮出来。她咬了一下嘴唇,说,你过来同我一起睡吧。

  “不了,那沙发只够一个人睡。还是你睡吧。”

  “不,你不过来,我也不睡了。”她果真坐了起来。

  莫无拗不过她,只好走过去,侧着身与她挤在一张长沙发上。在黑暗里,他们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身体相互贴着,又不敢贴得太紧,而且脸当然不能对着脸,所以双方只好将身体互背着侧得象杆标枪。

  尽管如此,温度还是在薄薄的毛毯里渐渐上升。杨晓青开始象后悔离家一样后悔这个决定。这样睡着,简直是要她的命。

  我能抱一下你吗?莫无忽然说,为了表示清白他接着说,这样也许不会太累。

  杨晓青找不到理由反驳,便应了。于是莫无侧过身抱住了她。渐渐的,她感觉到他有了反应。不知何时起,他的一只手已经停在她的胸口上,她分明听见他浊重的呼吸,却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有些紧张。心跳加速了。

  七

  那一夜,杨晓青与莫无在沙发上,完成了一件她以为只会同莫有做的事。这件事做完后,天也微微亮了。临走前,莫无给了杨晓青一百块钱。她拿着钱发了一阵发呆。

  那些长发胡乱地散在她脸前,遮住了她的眼。

  杨晓青再次独自走在街上,试着给莫有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一段嗲得发腻的标准普通话:“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请用其它方法联系。”

  杨晓青挂上电话,问店老板去火车站该坐哪路车。

  11路。

  谢谢。她说。

  一百元做为路费,已是绰绰有余了。杨晓青坐在颠簸得厉害的11路公交车里想,私奔,去他妈的见鬼去吧。

(方块十二)
 
  2003-01-14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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