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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杀了他吗

  第一章温润小玉

  白逸之小心的合上盖子,忽然升起一丝愤怒!

  他闭上眼睛,温润小玉又情不自禁浮现出来。

  他可以想象那水灵的温润,那曾经轻抚他手心的温暖,傍晚的阳光照下来,会有一种淡定的神色。

  当它只是白家庄藏宝阁众多宝物中的一块如意时,他将它拨弄手心之间也是漫不经心的,但这如意即将不专属于自己,白逸之又觉的说不出的郁闷,感觉自己一个温润柔弱的女子被他人占有一般,这比喻使他的愤怒沸腾!

  钟昆的笑容又闪上心头,清晰的能数出他眼角不经意间皱起的鱼纹,他讨厌这卑谦又自负的笑容,痛恨这商量却决定的声调:“据小侄所知,威武镖局余威武余镖头最喜珍石奇玉,对于未能拥有一颗温润小玉,一直耿耿于怀…….”他顿了一顿。

  白庄主摸摸胡子,微笑道:“那就把藏宝阁的温润小玉当作贺礼!昆儿啊,就由你送去吧!”

  “是!”钟昆露出顺从的笑容,白逸之想着那笑容,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仿佛这一声能刺穿钟昆身体似的,他甚至怀疑,钟昆是因为自己经常把玩温润小玉才向爹做了这个提议,而爹爹偏偏什么都听他的……

  “白少爷,快些歇息,明天还要早起给余镖头贺寿呢!”钟昆不知什么时候已进了来,把沉浸其中的白逸之吓了一跳。

  “知道了。”他把玉盒放到自己床头,没好气的回答。

  钟昆微微一笑,没跟他争着来保护温润小玉。

  “你回自己房间吧。”白逸之总觉的他的笑容带着不屑,便转过身背对了他。

  “是,少爷。”

  他听到钟昆和门的声音,背着门站在原地,呆了一呆,忽觉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好了,又隐隐希望钟昆没走,好让自己再说他几句,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是他被钟昆骄傲的谦卑气的发疯。

  第二章白影夜惊

  白逸之只觉百无聊赖,轻轻推开门,踱入客栈小院。

  院内已是夜凉如水。他全无睡意,莫名烦躁,暗咐道:“余镖头名振江湖,明天的祝寿大会,定是群英荟萃,自己非的表现好,为爹爹和白家庄争光!”

  但他又觉的深深的恐惧,担心钟昆会盖了自己的风头……毕竟,我才是白家庄的大少爷!他钟昆算什么?三娘的表亲罢了,若不是爹爹可怜他,看他十三岁父母双亡,流浪街头厮混两年,将他接入白家,他如今还是个街头混混!”他这样安慰自己,却忘了,这次祝寿大会,还是千恳万求,爹爹才同意让他跟着钟昆来的。

  房间的灯火陆续灭去,夜虫的叫声此起彼伏,拌着夜独有的簌簌声响,衬着他脚步的寥落,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惊醒梦中人。

  他望了望钟昆的房间,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灭了,他又踱了两圈,寒意渐浓,无聊顿生,正待回去,忽然,一声惨叫,绝望凄厉,划破蓝黑色的夜幕,从头顶扑面而来,白逸之惊的毛骨悚然,下意识抬头,只见一白衣人象一只怪鸟,在天空掠过,从东往西,拌着衣袂和风的声响,一会儿没了踪影。

  他猛然想到,自己的房间就在东厢,拔腿往回。

  温润小玉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但方才的尖叫,诡异的白影,却挥之不去,客人们都睡了,也没见起来,他只好去敲钟昆的门。

  隔了好一会儿,钟昆睡眼惺忪的探出脸来,白逸之放下尊严,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便,钟昆笑道:“江湖上什么事情都有,既然没丢什么东西,就不要管别人的事了!”但他的脸色分明写着“不相信”和“大惊小怪”!白逸之青了脸,默不作声的回房。

  第三章游刃有余

  大宴是一如既往的喧哗,不出意外的热闹。

  余镖头红光满面,余夫人笑靥如花,这一对江湖佳偶,向来是正道的典范,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威望于日俱增。余威武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宾客纷至沓来,恭维的话语重复千遍也不厌烦,洋洋之情从来都是越抬越高。

  余镖头是酒会的焦点,钟昆却是大宴里的一条鱼,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有余镖头慈爱的拍他双肩,有年轻的晚辈争来结交,有余正义、余大义、余有义三兄弟的殷勤招待,有大小姐余彤有似还无的眼神……

  白逸之却觉的自己在往下沉,沉在大宴的盲点里!

  余彤的酒窝浅浅的,白逸之站在她身侧,看的好舒畅,但那酒窝不曾为他绽开笑容,前辈们客套的问候白庄主,很快就把他的儿子忘在一边了,晚辈们都心高气傲,也不主动打白逸之的招呼.

  有几个年龄小的还指指点点:“那就是白家庄的大少爷,不会武功的呢,听说是从小生了场大病,不能练武了!”

  “哈哈,我还没见过一个武林世家的公子不会武功的呢!”

  白逸之羞的连回望他们也失了勇气,原先设想好的搭讪话语全没拍上用场,他假装用心的夹菜,郁闷无处排遣,只来咒骂钟昆,偏偏周围的话语不住往耳内钻。

  “钟少侠,自上次渭水一别,数月未见了,老夫和小儿都挂念的紧,几时来洛阳做客,也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啊!”洛阳盐帮帮主王一霸大步迎过去。

  钟昆笑着还礼:“一定,一定,承蒙王老镖头看的起小侄,大宴之后,定来拜访,到时可要和镖头你痛饮三天!”

  王一霸一抬眉毛,大笑道:“好,有钟少侠此言,当醉死方休!”

  “钟兄!”一个秀眉少年亲热的拍了拍钟昆的肩膀,神情秀秀气气羞羞涩涩的,想要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钟昆朗声道:“秦公子,失敬失敬。”

  秦槐连忙回礼:“以后还要向钟兄请教武功呢!”

  “秦公子过歉了,你的‘破锋九刀’如再练三年,威力不可挡啊!”钟昆连忙谦虚。

  “钟哥哥,听爹爹说,上次黄土岭那伙强盗劫我们的镖,多亏哥哥相助,才打退了他们,保住爹爹和威武堡的名声呢!”余彤的酒窝加深了,弯弯的眉毛下黑黑的眼睛一闪一闪.

  “这是小侄应该做的……"

  第四章杀意顿生

  白逸之又捱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离开大厅.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见前面有路就走下去。众人都忙着会宴,走廊空荡荡的,秋风过堂,凉飕飕,冷了刚才的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七转八转,不知不觉,走到了钟昆下榻的房间,鬼使神差的,他推开门,里面当然没人!

  他关上门,在屋里走了几圈,窗明几净,一壶温过的酒正摆在樟木几上,窗外几片柳叶吹进来,落在酒壶旁边,他想到他的房间里却没人送来温好的酒。床上的被子叠出方方角角,他想到以前在家的时候,娘老说他太懒,没起床叠被的习惯,哪里象你钟哥哥,叠的多好,从来不麻烦下人。

  风大了,吹的柳叶纷飞,打着圈儿,从几上飘到脚下,老酒从壶嘴隐隐冒出丝丝的热气,大厅的喧闹隔了好远的传来,窗外柳树狂舞。

  白逸之揭起壶盖,酒香直冲脑门,他似已醉了,脑子又异常清醒:如果这壶酒里,忽然多了一点毒药,如果钟昆宴会回来,想喝点酒助助兴……当然,他可能不喝,那么我明天可以过来把这壶酒倒掉……他手伸进怀中,摸索了一阵,手触到剧烈的心跳心感到手的冰凉,他把金创药捏在手心,这本是江湖人必带的救急外敷药粉,无色无味的,若内服,却是致命的毒药!

  他打开药瓶,望了望窗外,柳枝把院子割成了数块,他仔细的望,没有人!他呆呆立了一会,就这样望着窗外,的确没有人!他一狠心,把药粉全倒了下去。

  他连忙盖盖,手却抖的厉害,盖壶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出奇的响,他急匆匆使劲的摇,忽觉害怕的要命,恨不的立刻离开。

  他冲到门口,往回路跑去,门也忘了关,只听后面秋风撞门的声响,轰隆隆乱窜,记记打在心上,惊的脚步越发的沉。

  他不敢回头,拼命的跑,胸口炸开似的痛,左右的景物随着不住摇晃,好久好久,才扶住一处栏杆,环顾了一下,没有人,他继续往前走,还是没有人,心似平静了一点。

  他觉的做了一场梦,又觉的自己根本未去过钟昆的房间,他耸耸肩,想放松一下心情:其实我随时都可以回去把那壶酒到掉,这样就什么也不会发生,钟昆他们都还在大厅,他若要回房,要到晚上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都可以回去……他想了又想,又连忙踱回了大厅。

  钟昆果然还被围在人群当中,白逸之隔老远就能听到他响亮的笑声,他忽然觉的心情出乎意外的平静,他找了处地方,凑进一堆人的话题里去,觉的比刚才容易多了,他一边夹菜,一边和些笑声,一边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回去把酒倒掉。

  第五章无影无踪

  客套复客套,举杯还举杯,寒暄连寒暄,散宴方回房。

  白逸之直到入睡,还是没有决定。他好几次就要起身往钟昆的房间去,却又觉的腿没了力气:也许,钟昆不会去喝酒的,也许……就算……也不会有人知道啊……他这人这么讨厌……他想的晕晕忽忽,加上酒会喝了大坛的酒,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这一夜肯定要睡不安稳了,谁知一觉就到晌午,醒在一场绮丽的梦里:一睁开眼,就迎上一双盈盈的笑目!

  “白哥哥,白哥哥。”余彤正用一双小手轻轻推他。

  “余妹妹早啊!”他大胆的唤道。

  余彤用手背掩了掩嘴唇,吃吃笑道:“还早啊,太阳都要落山了,你睡的可真死,我叫了你好一会呢,昨晚喝酒喝多了!”

  “昨晚”!好象梦魇一样,从她红嫩的嘴唇里吐出,刺进他的灵魂深处,揪着他的心,放在手里上下的掂,又拿到刀从里去绞,把一股寒流注入他的身体,痛遍全身。

  “白哥哥,爹爹让我叫去你大厅,你梳洗完就快来哦。”余彤正迈出木槛,又回眸冲他眨眨眼,脸蛋红扑扑的。

  白逸之顾不得换衣,忙往钟昆房间跑去。中间隔了一座小院,两条回廊,他待跑的近了,又放缓脚步:钟昆的房门闭着,好象很平静,我要不要敲门?万一看到钟昆死了怎么办?不会的,都这么晚了,如果有事,早就闹翻天了,哎呀,余镖头让我去大厅,会不会是……但若真是这样,他不会让余妹妹来叫我啊……

  他心急如火,如履薄冰,犹豫良久,终于伸手狠命把门推开,一股秋风扑面而来,他吓的后退一步,但房间里没有人!

  他稍定了定神,被子还是昨天的摸样,叠的方方整整,几上的酒壶,也是熟悉的姿态,他松了一口气:看来钟昆出去了,他昨晚没喝酒啊!

  他觉的说不出的轻松,这残秋的阳光也分外明媚起来!他过去提壶,但用力。大,提过了头,差点打翻了,壶盖顺势掉到地上,发着框框声滚到门口,转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酒被人喝了一大半!他原本以为会是满满的。白逸之只觉浑身失了力气,差点瘫到地上:这么说钟昆喝了酒?但,为什么没有动静?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是我做的,所以让我去大厅……不,不会的,谁都没有看到,他们没有证据……哎呀,千万不能让人看到我在这里他连忙挣扎起来,盖上壶盖,没命似的跑了出来……

  “白公子,白公子!”偏偏后面有人来叫他,白逸之吓的魂飞魄散,恨不得不去理会,一路就跑回白家庄去。

  “白公子啊,你等等,等等。”后面的叫声越来越促,他不敢再跑,停了下来。

  一个下人打扮的老伯喘着气跟上来,边道:“白公子啊,老爷差我陪你过去呢,哎,总算让我找着你了……”

  “老爷找我做什么?”白逸之的声音发抖。

  “去大厅啊,白公子!”老伯慈祥的笑起来。

  “去大厅做什么?我要回去了。”

  “哎呀,白公子,你真会说笑,去大厅吃饭啊,客人们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你忘了,昨天的大宴也在大厅办的呀。”

  “啊……客人都到齐了,那钟昆钟公子也去了吗?”

  “什么钟公子,根本没这个人啊,白公子,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钟昆了,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钟公子。”

  “老奴在余家十余年,这次大宴的事都是老奴一手操办的,老奴记的清清楚楚,来客里面,并没有钟昆这个人!”老管家似认为白逸之在逗他玩,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是这意思,但,钟昆他……你说没这个人,那这房间是谁的?”白逸之用手指了指。

  “这里根本没人住,客人都安排在别院,若真有什么钟昆来做客,我怎么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和其它的客人分开呢?”

  白逸之这才想起来,这里除了钟昆,的确没有其他人住,所以,他两次来这里,都没有人看到。

  他觉的自己陷进一团谜雾里,分不清方向,由着老管家把他往大厅里引。

  “贤侄啊,就等你了啊,来来来,快过来吃饭,肚子一定饿了吧!”余威武亲自来迎他,让白逸之有点受宠若惊。

  “是,伯父,对不起啊,昨晚喝多了点,起来晚了。”他小心的答。

  “哈哈,男子汉就应该喝酒啊,我的酒量也是一点点练出来的。”王一霸拍拍他的肩膀。

  “白哥哥,家父说白哥哥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以后白哥哥可要多指点小弟了。”秦槐也站起来。

  白逸之听的自己被人如此谬赞,着实不好意思起来:“哪里哪里,互相切磋才是。”

  不少人陪着赞赏,底下翁翁的声音拌着酒菜瓢勺,夹杂着小孩的笑声,奏出了人世的俗气,白逸之没有象此时这样喜欢这俗气,这俗气才有人世的温暖,远离原先以为的鸿门大宴。

  “你有没有见到钟昆兄?”乘着酒会的喧闹,白逸之鼓足了勇气,问身边的秦槐。

  “什么钟昆兄,没见过啊。”秦槐一脸茫然的表情。

  “就是昨晚在酒会上和你说话的钟昆。”白逸之情不自禁加大了声音。

  “白兄真会说笑,小弟昨晚未见过一个叫钟昆的人啊。”秦槐一抬眉毛。

  “和我一起来的钟昆啊,是我的表亲。”白逸之头大起来,越来越涨。

  “白哥哥不是一个人来的吗?啊,你怎么了,白哥哥,是不是有点不舒服?”秦槐关切的扶住他。

  “我没什么,有点头疼,恩,我想先回房休息了。”

  “我扶你去吧。”

  “不用了,你慢吃,我躺一下就好。”他好不容易摆脱他们,想一个人静一静理下思绪,走到门口,又不甘心,返回叫住余彤,小心道:“余妹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余彤玩弄这大辫子。

  “我昨天是和谁一起来的啊?”

  余彤咯咯笑道:“你和谁一起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啊?”

  白逸之心一紧,追问:“和谁啊?”

  “和你自己啊,傻瓜。”这句说的含嗔带羞的,白逸之只觉心扑扑乱跳,似也松了一口气。

  第六章是我杀的

  他把自己包在被里,才有了点切实的安全感,包了很久,越包越冷。

  门未关紧,被风吹着“吱”了一声,白逸之立马想起昨晚那股风撞门的紧迫来:我跑的很快了,但会不会有人看到呢,我那时真该回头看下。他想着又连忙起来把门去关紧。

  回身坐回床上,不知怎的,手触到什么粗糙的东西,痒痒的,他低头一看,惊的叫起来。

  柳叶!他床上竟有一片柳叶,黄中带的枯惨的绿,静静的躺着。

  他一把抓住柳叶,发疯似的仍向窗外,柳叶舞了一阵,悠悠然又落到了几上,接着又轻轻飘落地上,他想昨晚那些飘零的落叶来:哎呀,这是不是我从钟昆房间里带过来的,遭了,刚才余彤来叫我,她一定看到了。但钟昆为什么不见了,这么大的人,不可能消失了,可大家都说没看到,难道是我在做梦?他使劲扯着头发。

  “白哥哥,白哥哥。”门外传来余彤的声音。

  白逸之连忙躺好,才道:“进来啊。”

  “白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他抬了抬头,昏黄的灯火闪烁不停,余彤摔了摔辫子,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捧出个大酒壶,差点撞着他的鼻子,兴高采烈道:“看,有酒啊!”

  这不是钟昆房里那只吗?白逸之大叫一声,惨然到:“是我杀的,钟昆是我杀的,我在酒里下了毒。”

  第七章世俗的结局

  书房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窗外是碧绿如境的小池,夕阳的余辉落下来,照着一池的温柔,和着碧绿的水混成奇妙的颜色,在粼粼的波光里闪耀不停。

  白逸之静静的望着夕阳下山,手中磨的墨渐渐浓郁起来,和以前一样,这是白家庄平静的一天,外面的江湖有腥风血雨,而白家庄的威望撑起了这里的宁静,他回到白家庄已经一个月了,想来江湖里盛传的白家少爷大病的事已经有所冷落了吧。

  “爹,墨磨好了。”

  白庄主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逸儿啊,你觉的余家大小姐怎样?”

  他想起那粗大的辫子,弯弯的笑眉来,连忙到:“很好,很好。”

  “那爹爹给你去提亲!”白庄主笑道。

  “好,好,”他惊喜的站起来,“但……上次……”那场梦魇又爬了出来。

  “其实这件事我早该告诉你的,但那时怕你年轻没经验,心里的话要藏不住,哪里知道……”白庄主顿了一顿。

  “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白逸之惊跳道。

  “钟昆这孩子很聪明,”白庄主理了理胡子,露出惋惜的神色,“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几年打着白家的旗子,在外面结了不少仇家,中原一带的盐运生意,向来都是洛阳王家拢着的,我们白家是靠海吃海,犯不着跑到内陆跟他们抢生意,几百年了都是这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啊,儿子,你你要记着这一点,”他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轻狂气盛,做过些象钟昆这样的傻事,全亏你过世的爷爷顶着啊……”

  “但王一霸对钟昆很客气啊。”白逸之忍不住道。

  “哼,王一霸那臭脾气,从来不肯吃亏,更别说钟昆在渭水挑了王家的大旗了,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再说,你如知道一个人就快要死了,那对他客气一会有什么关系呢?”

  “爹爹,你是说……”

  “再说秦家的小少爷秦槐,不是我说你,我一说你你就不高兴了,你跟他比起来,实在差的远了。”白庄主苦口婆心。

  “秦弟弟看起来很谦虚啊。”

  “这个秦槐啊,将来定是江湖中不容小瞧的角色,儿子啊,你以后要多和他拉拢才是啊……江湖的规矩,掌门都是传给长子的,所以秦槐本没有机会,但他心狠手辣,拢了一股势力,设计害死了他的大哥,还迫着秦家要比武来选掌门,其实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他那掌门本是当定了的,哪里知道钟昆偏要去插上一手,把秦槐打下了擂台,哎,为这是秦家还来找过我。”

  “那秦槐不就当不成掌门了?”

  白庄主笑道:“只好先冷一冷了,但秦槐掌着势呢,过一阵子,还不是他的。他现在‘破锋九刀’还没练成,等练好了,更会有大行动啊。”

  白逸之听着听着,忽然想起那月夜白影来,恍然道:“那怪鸟一样的白衣人是秦槐?”

  “秦槐的性子太急了点,喜欢自作主张,但他的九刀若练成,那夜钟昆定逃不掉。”

  “那余镖头,难道也是……”白逸之忽然明白了。

  白庄主压底了声音:“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一个武林大户,要填饱全家上下老老少少这么多口人的肚子,还要填的好,又要摆出排场来,谈何容易……有时候,余镖头也做几趟自己劫自己镖的生意,好填补些家用,不料有次马失前蹄,被钟昆打退了假扮的劫镖者,差点露了马脚。”

  “那爹爹你……你们都是预先说好的?”

  白庄主又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啊,钟昆惹了这么多梁子,外面人看来,都是我这白家庄庄主的不是了,钟昆这孩子,也不想明白,白家庄毕竟是我们白家的,你事情办的再好,你也只是白家的奴才,奴才若想着要代替主子,那是大错特错了……”

  白逸之“哇”的哭出来,断断续续道:“爹爹,他压的孩儿好苦啊……”

  白庄主慈爱的拍着他的肩,柔声道:“爹明白,爹明白,爹收留钟昆,本是想让他辅佐你,哎,他既失了分寸,越俎代庖,也怪不得老夫了,哎,不过这几年,他也替我们白家做了很多事。”

  “那,那钟昆是孩儿杀的吗?”

  白庄主露出凝重的神色来:“余威武那厮,老奸巨滑啊……那夜,我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说你毒死了钟昆……。”

  “爹爹,他怎么会知道的?”

  “傻孩子,咱们白家的金创药,多添了一味三七粉……”

  “这么说钟昆也看出来了。”白逸之顿生被愚弄的怒气。

  “现在是死无对证,余威武这么说就只好是这样了。”

  “他们干嘛这么害我,余妹妹也知道的?”白逸之又生被冤枉的苦闷。

  “这桩事本是他们提起的,我做个人情,把钟昆遣过去,就不关白家的事了,哎,没想到你中途出来,坏了他们的计划,不过我看他们还很高兴呢,这下我们白家成了主谋……”

  “这怎么办,爹爹,他们要是乱说是我杀的,我……”

  白庄主冷笑道:“老夫接管白家庄四十三年,无论大江南北,凡是吃江湖饭的,都要给一份薄面,封这些人的嘴,小事一桩,毕竟,”他嘘了一口气,“白家庄是江南武林的世家,而你是我的儿子,江湖江湖,本就是世家的江湖,名人的江湖,讲的是出生和来头,重的是长辈和名份,小辈若要活的好,只能跟风,不可逆行,若有不知轻重的人,即使再有才,只会落钟昆的下场。”

  “那处理掉尸体,还有装作没见过钟昆,都是爹爹的意思?”

  白庄主点点头,道:“那晚,我当即修书一封,让鸽子带回去,余威武倒处理的干净利落……不过,我们白家欠了他一个人情了,但,”他拖长了声音,“如果我们成了亲家,说起话来倒是方便很多啊。”他的目光悠悠长长的,落到窗外的小池上,池水映着他有些昏黄的眼睛,深深悠悠,见不着底。

  白逸之也望向小池,这深绿的黑,映出余彤含笑的眸子来,似对他说:“这江湖啊,原来是人世的江湖,世俗的江湖!”他想着想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吾凤歌)
 
  2003-01-16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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