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想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蠢话，我和文熙我故事肯定是一种新的局面，我现在所弹奏的，定是另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弟兄们，这就要散伙了，从此各奔前程，见面的机会的就少多啦。等下留清楚地址，往后就山高水长……
话没说完就被苍蝇那一群家伙给收拾到桌底下去了。我爬起来，晃到文熙面前，在喧闹的音响里大声嚷：文熙，你说我们说过的那些承诺还算吗？
文熙的脸当时就白了一层，而我这个白痴还在不停嘟囔。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岁月是一条洪大而肮脏的河流，所有的面孔都将漂远。
……
文熙是那种漂亮的能要了你的命的女生，气质高雅，性情沉稳，一登场便光彩夺目把任何人都比下去了。
当时文熙周围有一大群追随者。她就象一只美丽的蜂王，走到那里都有一群嗡嗡响的蜜蜂，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只，只不过我从不嗡嗡出声而已。她开始表现的相当沉静，在众多的糖弹鲜花攻势下毫不心动，但她只和我能说说笑笑，我想这是因为我总是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一些乱七八糟的稿费。
她常劝我稍敛锋芒少看一点小说学习要紧前途为重，我当然听不进去。我明白自己就算用功用出病来也考不了第一，那个子小小的的女生简直不是人，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每次都把稳坐第二把交椅的文熙拉下二三十分，而我这样胡混居然能呆在前十名里不出来，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坐文熙后桌，常盯着她流水般泻下的黑发和水滴般的耳垂呆呆出神，心想她的侧影是多么的迷人啊。
我喜欢揪文熙的头发，有时我想如果能永远揪她的头发该多好啊。
她喜欢笑，微笑灿若云霞，她脾气很好，我揪她头发她也只是笑笑，有一天我胡说什么揪她头发一直揪进被窝她也没怎么生气，笑的妩媚动人。
我和她经常出去散步。学校东面就是田野，芳草萋萋，微风习习，树影摇动，鸟儿啁啾，野花怒放，青纱如海，我和文熙浮游如鱼。
那条很短很短的街，我和她走过了两年的岁月。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和她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2
高考结束等分数下来的那几天里，文熙不怎么理我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我的那几句话给惹恼了，我终于明白她是那么在乎我的哪怕是不经意间说出的承诺。
也许我必须澄清一下，三年来我并没有明确地对文熙说我喜欢她，虽然我们一度亲密无间如鱼似水。许多和她的有关的事件都含义不清，影象模糊唯有感觉突出，不能确定其确曾发生，也许仅是出自我的想象和暗怀的愿望。
但我的确连她的手也没牵过，一想到这我就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我十分喜欢和她交谈，一个简单的问题被我们谈论得难以企及，但我们仍觉津津有味，我们从中体会到了巨大的慰藉和源源不断的快乐，说到动情处我就会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些诸如认她当妹妹愿我们的友谊60年不变因为我只想再活60年之类的话，现在想来我真是傻逼一个，她每听到我说这些很远很傻的话就会歪着小脑袋问我是真的吗？认真的有点过分，而我每次都只是随口答道，当然是真的。
我最终把文熙拉了出去，和苍蝇、小丁、良子等一群人一起，在青岛的每一处名胜景点呼啸成群，谈笑风生。良子拉着他的女友，一个邻班的女生，文熙和她是我们一群中仅有的两个女生，而良子太小气把他的女友版权所有、一刻不离地腻在一起，于是乎其他男生都争着和文熙说话。文熙平时对他们很是冷漠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接近她的机会，而那次文熙却一反往常对他们热情不少，那群男生更加争先恐后恬不知耻，我根本没有插言的机会，只好在一旁尴尬无比，面上平静无比内心怒火中烧。
我心里清楚文熙还在生我的气，这样做只是在做样子为了气一下我，可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嫉妒和痛苦，仅有的几次说话机会都是对文熙的冷嘲热讽，言语尖刻不留情面，文熙每每被我顶得脸色苍白，笑容僵在脸上。
和我最好的苍蝇都看不下去了，瞅空提醒我说最好注意点。他不明白一向说话从容文雅、语调温和的我怎么会有尖酸刻薄之语，何况还是对文熙，事实上我也不明白。当时我丝毫没有料到这种表现正是因为对文熙的爱意之深。
晚上我到她的房间找她，她看见我就冷冷地问我什么事，我说想约她一起出去走走，她冷笑一声，说没兴趣。
我尽量好脾气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样。
她尖叫起来：哈，你对我那样啦，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然后她又说她累了想休息不想和我说话。
我气坏了。也许是因为以前我对她太好了，脸都没红过一次，她这回才会如此不依不饶。
和她住一起的也就是良子的女友奇怪地看着我俩，我使劲瞪她，她终于受不住，走了。
我尽量用轻松调侃的口吻和她说话，企图恢复以前的气氛，但文熙又冷又硬像块石头，我最终失去了耐心，我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文熙说话又多又快，把我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文熙用一句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战斗。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我一下子垮掉了，我被这一句话击得稀哩哗啦。我当时的脸色一定苍白的像纸。文熙也愣住了，她看着我慢慢后退，眼中逐渐涌上惊恐。
“陈天远！”她尖叫一声。
我摔门而去。
3
分数下来了，我和她都考得不错，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朋友们纷纷过来祝贺，我强作欢笑。
我和文熙几次照面，我发觉她欲言又止。
报志愿时我草率了事，因为凭我的分数进那所我喜欢的大学十拿九稳。我没找到文熙，她最好的朋友青筝告诉我说：她没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替她带一张表回去。我默然无语。
老师建议我报考大连的这所学校，虽然我没同意，但还是填了提前志愿，专业不服从调剂，我想这样凭我的分数一般不会被录取吧。
结果出乎意料，由于大学扩大招生，我被录取到这个很多人都羡慕的专业。可我一点也没高兴，并感到一种深深的追悔。
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老爸虽然不满意我被录取的学校，但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我过了几天才到学校拿通知书，虽然老师早已打过电话给我。
我是被提前录取，所以当我去拿通知书时，在校园里看到许多或开心或沮丧的同学，也碰见了文熙，她被北京的一所著名高校录取。
祝贺你！
她冷冷地看着我，不发一语。我发觉她的双眼红肿，泪水晶莹欲滴。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中一冷，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的美丽的背影在八月的阳光里渐行渐远，终至淡漠无痕。
后来，我无比心痛地想到，我就那么看着她走出我的生活了。
4
许久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她的好朋友青筝对我说了事情的真相。往日的种种，就象一阵风，带着某种陈旧潮湿的气息，从遥远的过去向我涌来，吹过一扇门，吹过我的情感，吹过糟糠人世，吹过我的词语和我，然后远去。
我终于听到自己心破碎的声音。
文熙是很在乎你的，直到你平时丢弃的物件，她都当成宝贝，你随手写下又丢掉的诗，你不经意间说出的让她感动的话语，她都仔细保存或用心记住。
那时她和我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正伤心呢，你又胡说一些气她，她那时故意不和你说话，是想让你安慰以一下她，关心一下她，而你又混得什么都不知道，还当着别人挤兑她。
她很为她那天的话后悔，她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回来都哭了。你知道文熙她平日心高气傲，对你倾心是你的福气，你却不知道珍惜。她几次想向你道歉，见你冷漠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她不来学校报志愿，是因为她老爸想让她去上海的一所大学，那所大学里有她老爸的熟人，可以让她进选一个最热门的专业。她死活不肯，因为你和她说好要一起报考北京的那所大学的，她因此而绝食，才迫得她老爸同意，后来知道你报考了大连的一所大学。
她是多么伤心啊，哭了一晚上，谁也劝不住。她原本想暂时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反正还要在同一所学校里的，那知道你这个混蛋……
我泪流满面。旧日的伤口重新迸出鲜血，给我以追悔，给我以疼痛，给我以无尽的泪水。
5
我是提前走的，因为我被学校选作骨干，提前半个月去学校接受训练。我悄悄走了，没人知道。
我一直没有和文熙联系。正好，能把人折腾死的训练和繁忙的事情多少冲淡了我对她的思念。
文熙托同在大连的同学瑶琴转告我，如果我再不和她联系的话她就和我绝交，但我最终还是很绝情地没有给她打电话。
直到一个多月后她的生日，我打电话给她。
文熙，是我……
……
生日快乐！你的生日是我的节日！
是你……我听见电话那端传来抽泣声。谢谢你，天远。
你还好吗？我……挺想你的。
哭声渐大，我仿佛能看见她的泪水，是怎样淋湿整片往事和我的真心。
我突然听到一个男声在喊她。
他是谁？怎么跑到你们寝室来了？
按学校规定，凡是长胡子长喉结的一律不准随便出入女生楼。
他是我男朋友，我昨晚答应他了……
我手一抖，失手摔了电话。
6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失魂落魄，被指导员批了两次，干脆请假躺了一天。没过几天就是10.1，我临时改变主意，回家了。
回家见了苍蝇良子他们，听苍蝇说他早从邻班嗅了一个可人的女生，良子更是厉害，在一个月内把他原先的女朋友解决掉，又谈了一个不合适，踹了，现在已和另一位相交得如胶似漆。这对我的刺激很大，也使我更加强烈地想念文熙。
我回到学校，收到文熙的信。
两年来，我一直在等你说爱我。我等了那么久，执著而不堪憔悴，我想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可你没有，而我，已经累了。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让瑶琴通知了你，可你一直没打。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不小心受了伤，躺在床上，我是多么地想念你，想你能给我以慰藉、快乐和力量，哪怕只听听你的声音也好，可你最终还是没有打来。
是他一直照顾我，我很感动，也有些喜欢他，就在我过生日的前一天，我伤愈出院，他来接我，他说他爱我，并吻了我，我哭了，但我最终答应了他。
我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你，他也没你优秀，可是，毕竟是第一个最大胆的人啊，而当初你连我的手都没握过一下，我想女孩对第一次总是比较容易动心的，一如当初你给我的心动，可我累了。
我想你会恨我的，可是，不要完全忘记离去的我，我也有理由要求你这么做，因为在我的一生中，我时常想到你，并想使你幸福。
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很有才气的男孩，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愿你和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不由泪流满面。窗外，美丽的夜色犹如一只温柔的蝙蝠在扇动着翅膀，我猛然意识到，义愤我一生中最值得珍惜最隆重的情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静夜美丽，我长歌当哭。
7
回到学校，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我一直无法从一种痛彻的忧伤和无边的追悔中脱身出来，我缠着医生给我开了一张条，然后用这张条在指导员那里请了一周的假。
我躺在床上，独对惨白的墙壁。
“北京，今夜到明天，中雨，气温12-28.C”爱一个人，就关心她那里的天气。我听了两个月的新闻联播，也听了几十遍的北京北京，遥远的北京在烈日下暴晒了近两个月后终于迎来了入夏的第一场雨。
我关掉收音机。窗外，夜色降临，夜色美丽，夜色静谧。灯火辉煌，犹如繁星，整个城市犹如天空在水中的倒影。我凝目灯火，良久无语，恍然间，所有有灯的窗户，都变成她深情凝视我的眼睛，往事的潮拍打心灵的四壁，响起激越的回声，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哦，我不知道，往事的潮也会涌上双眼……
我最终明白，文熙对我而言，犹如古老而美丽的星辰，照耀我的过往和未来，我走了很久，以为她已经离我很远了，回头一看，她仍然在哪儿，从未稍离。
灯火已阑珊，而伊人芳踪已远，我呼喊，我追悔，我哭泣，我对她念念不忘。
北京，大连。
两座遥远的城市里，灯火一样辉煌，亲爱的，当你走在夜晚的街上，突然之间将我想起，我的心尖锐疼痛，你的泪水，猛然涌上我的眼睛。
你那边风雨交加，我在这边无语独坐。
8
我说过，岁月是一条洪大而肮脏的河流，所有的面孔都将漂远。
我也说过，情感最好的朋友是时间，最大的敌人也是时间。情感是一株美丽而忧伤的植物，在时间的土壤里极速生长，又在时间的土壤里慢慢腐烂。
我还说过，有时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是一杯水，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溶解在我的生命里，但也会有一些人一些事，在长长的时间过滤下终将析出。我自己也无法知道啊，杯中最后剩下的，将是谁的最爱和真心？
我对文熙的记忆，曾经如岩石般坚固而深刻，但也终将在岁月的风中慢慢销蚀，风化，成为沙子般的散碎和轻飘。
所以，文熙对我而言，已不再是鲜明的个体，刻骨铭心的经历，而是一堆四处碰撞的记忆了。
曾几何时，文熙已变成一幅画，挂上记忆的墙头，让我或远或近地欣赏。
（好色的神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