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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租车
第一个就想到要写出租车。在这个城市,体现着一种独特的情愫。
我坐出租车,是一场不停与内心对话的过程。无声但有痛。那些通常在心底呻吟的疲惫。
也许,这是一种由失落产生的恶习,对我而言,纯粹是因为失落和寂寞。找不到寄托。
广州和深圳的出租车价格大概是全国最贵的。这是座即精致又粗糙的城市。精致的是市容市貌,繁华极至。粗糙的是人的内心。的士司机是个典范,没有过多的言语,脸也是严肃的。我却喜欢这样。安静的汽车里可以安然进行自己与自己的对话。看窗外的城市如时光一般流走。有时车子走在内环路上,像做一次低空飞行。
这座压抑的都市。
我一个人住。
我需要自我解救。所以心里住着另一个自己。她或许会在半夜的马路上狂奔,但却懂得在该平静的时候平静。
于是我和她对话。一种变相的索取,从另一处索取安稳和温暖。
我和我自己。
这种对话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剖析着种种现象,包括自己一切愚蠢与懦弱。如果需要有个人引路,我就坐出租车。那么些陌生沉默的人类,载着我一遍遍游移在纷纷扰扰之中。车厢把我们三个人之外的东西隔绝。我被保护着,温暖且安全。
然后心安理得地用安静的声音与自己在心底交流。我们谈爱情、生命、工作。一切烦恼的起源。于是嘲笑沧海众生,俗世浮华。前座是安静的司机,默默无言。
一条珠江把城市分成两部分。我就从河南坐到河北,从河北再回到河南。这些由出租车串联成的日子,成全了我的任性。它就这么包容了我的脆弱与逃避。可以给予瞬间的勇气。于是,我成了这座孤城飘泊的陌生人。
几乎彻底虚渺成烟。
2.咖啡
美酒与咖啡。
许多年前歌里已经在传唱。
我喝咖啡,却总煮不好。于是就喝即冲的。就像广州没有星巴克,没有纯咖啡厅,我的咖啡不正宗。
他们笑说,你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那时候,为了穿上那套浪漫的欧式大格子布裙,我在那里当了72小时的服务生。
72小时之后,开始厌倦。毕竟是那么繁琐复杂的及地长裙。我拽起它在店里悠悠的转。72小时后褪下,交还给那个美丽的老板娘。她一直在笑。
是一家名叫“一刻”的咖啡室。
名字源于一场恋爱。相聚只能一刻,于是得名。
店里有高雅的香水百合,水杯里养着洁白的满天星,有书和画,还有漂亮的服务生。
我喝哥仑比亚咖啡。
每次都留下一些无病呻吟的词句,用店里提供的纸张。发黄且粗糙。是特意制造出来关于怀旧一类的情调。有些造作。
我几乎变成这里的作家。我写的纸条,被老板贴在墙壁上。四散。零落。却很美。
他们于是热情且暧昧地喊我:南。
我说我是南我来应聘。理由是喜欢“一刻”服务生身上的制服。白色衬底,粉红的大格子花边围裙。及地。像花开出来的拇指姑娘。
衣服上身后,我觉得我很漂亮。第一次。
于是遇见了一个男人。
我以服务生的身份把酒递给他,看见他的憔悴。
我说,先生你的酒。
他点头示意的那一瞬,我想到了玛格丽特·杜拉斯。
——那些在深渊里在黑夜里呼喊的人相互约会。但这些约会从来没有跟随着会晤。只要相互约会就够了。
——是在深渊里发出的呼唤。叫喊引发愉快。
我笑了,看到他我感到愉快。一个顾客,一个陌生的可爱的人。
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
在我当服务生的72小时里,我一直在回味那一刻的快乐。
在瞬间遭遇到快乐,然后与之擦肩。
相聚一刻。果然。
灰姑娘童话般的绚烂幻象只维持了72小时。在别人说奇特的同时,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庸俗,如此虚荣,不堪入目。
走出“一刻”的时候天下着雨。
不大。雨丝排列很整齐。
我冒雨前行。脸上流下了眼泪。
半年后,我回到“一刻”。
咖啡店已易主。
百合换成了玫瑰。公主般的制服也消失不见。
我一阵心寒。
匆匆离开。
跌撞。
3.骑楼
她立在那里。湿淋淋的整座城。
我向前走去。
看见有恐惧在她四周旋转。逐渐向中心蔓延,仿佛一瞬间就可将她摧毁。
那是残旧的骑楼。
我开始把它想象成一个女人。用不同的名字呼唤她。也许在她内心深处,一直还有欲望在中间挣扎。
如果墙身爆裂,然后瓦解。碎成千千万万片。
她向我叙述城市的情况。
少女。爱情。老妇。
差异因为某种力量而存在,在经历了各种磨练之后逐渐形成。
再怎么繁荣昌盛也抵挡不了没落的空虚。
一直的冰冷。异常。
我从骑楼下面逃出。
听到整个世界都在为反对同样的恐惧而挣扎。
这些历史的见证。作为特色被保留下来。却岌岌可危。
就像某个人在死亡面前大声叫喊爱情。她已再也听不见。
我居住在这里而不是其它地方。
因为她的残旧,而我爱上。
黑夜里和衣躺下,能听到她的倾诉,在风声中瑟瑟地颤抖。
她在向我谈及她的成长,爱情及生命。
我辗转,在她的包裹下找不到庇护的位置。完全裸露。
一个女人的一生。
妆扮也只是徒劳。
在某些街道,她被妆扮成美丽的外表。风骚的商业步行街。可内部,只有她内心里的我,才知道,就算再来一场恋爱也无法挽回昨日的欢乐。
这城市仍旧湿淋淋的。被寂寞侵袭,所有人向后撤退。
我侧身躺着,如同窒息而死的鱼。
爱情,爱情。这一切都是为我们而说的。骑楼。女人。我。
我重复着那个名字。
在黎明时醒来。
继续和这个由骑楼想象出来的苍老形体说话。
我是南。
我居住在这幢没落老旧的建筑里。
不属于任何固定的人。
且本身不是自由的。
我写作。
等着老化等着脱落。
4.寒流
我没有告诉你,我会写一段新的文字。为你。
这天寒流来袭。
我躲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想着如果有个仍然爱着的人,或许应该会温暖些。
可是我想我已经可以忍受了,甚至一言不发。
像个男人。
有些人是能像时光那样在我心底留下印记的。包括我的脸,因为劳碌而过早凋谢。但平静。
我回忆你。外面骤然下起大雨。
有鸟群四散而逃。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电影旁白似的在他的故事里响起。
终有一天。
这把嗓音在叫起你的名字时,将不再有任何伤痛。只有回忆。
我要像叙述别人一样来叙述你。
我说南。一切都会被岁月沉淀。
你必须相信。
到达另一城市时是黄昏。
天红红的一片。
空气是刚下过雨的潮湿。
我颤栗着身子,发现原来无论怎样飘泊始终走不出这一场寒流。
我躲进U.B.C。
笑了。
南。
刚才我看见自己和汽车一起停在红灯后面。
我想我该写一段新的文字。
为那些爱情和女人。
在每一个平静淡然的背后,
只有谁和谁才知道的真相。
(盈袖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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