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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加西亚·马尔克斯是世界文坛公认的“魔幻现实主义大师”。当我第一次阅读《百年孤独》时,就被叙述开始时那一行迷人的句子吸引住了:“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从那个遥远的下午到许多年之后的今天,这是一个充满了巨大诱惑的时间与空间。从将来的角度回忆过去的倒叙手法,一下子造成了艺术上的悬念,令人无法释卷。以这样的开始进行叙述,成为世界小说史上的经典之作。相比之下,马尔克斯的另一部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的开始就显得平淡了,没有巨大的吸引力。
《百年孤独》让我一直保持着阅读的兴奋。在整部小说中,马尔克斯的叙述出神入化,使我深深着迷。如小说的第七章,在写到霍塞·阿卡迪奥自杀后,他对那股鲜血的流向作了全过程的拟人化追踪叙述,写了近两百字。读来真是独具趣味、令人耳目一新。而在小说中出现的俏姑娘雷梅苔丝白日升天、阿玛兰塔与死神交谈等等情节,光怪陆离的传说成为一种现实的映照。
现实与幻想、传说与神话、直描与隐喻……,马尔克斯以极其新颖而独到的叙述艺术,不可思议地创造了一个“变幻想为现实而又不失为真”的神话世界,使我们不仅看到了哥伦比亚乃至整个拉美大陆的历史演变与社会现实,更看到了一个小说大师无限广阔的心灵世界。
弗吉尼亚·伍尔夫:《到灯塔去》
在九十年代初期,我读到了瞿世镜先生的《意识流小说家伍尔夫》。此著全面地评价了伍尔夫的艺术成就与历史地位。作者认为,在世界文坛上,乔伊斯和伍尔夫并称为经典的意识流小说家,但是,“在创造综合化的艺术形式方面,伍尔夫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比乔伊斯作出了更大的贡献”。
《到灯塔去》是伍尔夫意识流小说的名篇。小说采用了音乐中奏鸣曲式的结构,其中由三个章节组成的文本,又是夜晚的灯塔照耀大海的节奏。这部小说的结构十分精巧和完美。情节极其简单,而人物内心的独白、意识的流动,使作者的视角始终处于一种多元的状态。
事实上,伍尔夫对于传统小说那种线性封闭的结构是极为厌恶的,作者的全知叙述只能反映出他所要表现的事物的外部,小说只有通过人物自身的感受与意识来展开,才能抵达人的内心,从而表达这个多变的、未知的现实。音乐、绘画的表现方法、及至电影“蒙太奇”的剪辑手法都给予了她小说创作巨大的启示,哲学与心理学同时支撑和完善了她的思考与表达的方式。因此,伍尔夫的小说是诗化的小说。可以淡化情节、甚至无情节化,但诗意与象征使她的文本丰沛而厚实。在《到灯塔去》这部小说中,“灯塔”充满了象征的意义。我认为不仅是拉莫齐夫人的内在精神,更是人类共同向往的精神之光,而到灯塔去,正是体现了人类追求这样一种精神光芒的过程。
我非常欣赏伍尔夫所说的:生活是与我们的意识相始终的,包围着我们的一个半透明的封套,小说就是把这种变化多端,不可名状,难以界说的内在精神表达出来。还有一句是她在《一间自己的房间》中所写的:只要你去写你所要想写的东西,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威廉·福克纳:《喧哗与骚动》
我是先读了福克纳的短篇小说集《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之后,不久前才阅读了他的长篇名著《喧哗与骚动》。福克纳的短篇小说是值得研读的。他往往以写实的手法来结构短篇小说,题材广泛、情节鲜明,十分精巧。如《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在八千来字的篇幅里,他的叙述时空交叉,悬念迭出,曲折有致,写出了一个女人自我封闭、充满了悲剧的一生。这篇小说堪称福克纳的短篇杰作。
《喧哗与骚动》的开篇是白痴班吉给我们讲述他的故事:“透过栅栏,穿过攀绕的花枝的空间,我看见他们在打球。……这人打了一下,另外那人也打了一下。”当班吉以一个白痴的感觉、视觉、触觉,随意地、没有逻辑、凌乱不堪地描述他的世界时,我感到了福克纳的伟大。他的伟大就在于,小说的叙述始终要服从于人物刻划的需要。
多角度的叙述与意识流的手法,是《喧哗与骚动》的主要特征。“这本小说有坚实的四个乐章的交响乐结构,也许要算福克纳全部作品中制作得最精美的一本,是一本詹姆斯喜欢称为‘艺术创作’的毋庸置疑的杰作。”美国诗人兼小说家康拉德·艾肯如是评价道。小说的前面三个部分,是三兄弟班吉、昆丁和杰生各自叙述他们的故事,到了第四章,作者以全知叙述讲完了整个故事。班吉是白痴,昆丁与杰生是病态的。只有福克纳始终是清醒的,在三兄弟叙述的过程中,他只是一个执笔者,或者说是记录员,任由他们的记忆与讲述信马由缰而不予横加干涉,让他们表达出自己真实的生活现实。在三兄弟的故事里与福克纳的叙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显赫家族的颓败与死亡,看到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家族史与民族史从来是息息相关的。
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这是《追忆似水年华》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的开头。普鲁斯特所说的那段时间,应该是他三十五岁以后的岁月。他患有严重的哮喘病,一不小心就会感染复发。他只能把自己禁锢在封闭的房间中。这间屋子,没有阳光照耀、没有风吹草动、也没有了人世间的喧哗与骚动。所有的,只有那张床、笔与纸、以及对人生往事的诗意、亲切而又百感交集的回忆。直到五十一岁那年他永远地告别了人世为止。他的生命已不再需要这间屋子了,他的灵魂却在《追忆似水年华》中得到了升华与永存。
在伍尔夫的艺术视野里,她眼中真正的生活与现实是变动不已的、未知的、不受拘束的、像一个明亮的光轮般的人的精神世界。而在普鲁斯特敏感而又感性的回忆中,无论是斯万家那边、盖尔芒特家那边,还是女囚、女逃亡者、少妇们,那些逝去的人生岁月、那些故人的音容笑貌,无不清晰涌现,触手可摸。普鲁斯特的追忆烛照着过去的生活与现实、烛照着人的心灵与思想,使得“重现的时光”亲切、忧伤、快乐而又感慨不已。
这部长达近770万言的小说巨著,令普鲁斯特的生命历史绵长而又广阔。躯体被病魔禁锢着,而精神是自由而开放的,灵魂永远也不会与世隔绝的。躺在病床上的普鲁斯特,以回忆抗拒着遗忘,在追忆似水年华中,他的精神舒展开来,唤醒了等待着死亡的生命,重新焕发出灼人的光芒。
小说没有一贯到底的叙事情节,回忆的片段组成了这部宏篇巨构,蓬勃的诗意始终充盈其间,而散文化的文字优美地自作者的生命长河中舒缓地流淌而来。这些精灵般的文字,与其说是整合了一部个人的心灵史,还不如说是奇迹般地复活了一个人的生命。
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
“道路变得曲曲折折的,眼看着就要到天城山的山顶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阵雨已经把丛密的杉树林笼罩成白花花的一片,以惊人的速度从山脚下向我追来。”第一次读《伊豆的舞女》时,我就感到了川端康成文字的力量,他几乎不由分说地带着我穿过山道和雨水,来到了那个舞女的面前。“那舞女看上去大约十七岁。她头上盘着大得出奇的旧式发髻……,这使她严肃的鹅蛋脸显得非常小,可是又美又调和”。这是一个美丽的舞女,令川端康成眷恋不已。在追随着舞女旅行于伊豆山水间的日子里,我像川端康成一样变得忧伤而又多情。然而,相聚是缘,离别总是难免的。“我的头脑变成一弘清水,嘀嘀嗒嗒的流出来,以后什么也没留下,只感觉甜蜜的愉快。”与舞女分别后、躺在船上的川端康成的泪水让我同样无以自制,那一瞬间,如烟往事中飘逝而去的友情或者爱情纷至沓来。
《伊豆的舞女》在川端康成的小说中,不是最著名的。他是以《雪国》、《古都》、《千只鹤》三部小说代表作荣获了1968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的。但是,这篇我最早读到的川端康成的小说,给了我深刻的影像,不能忘怀。由此我感到,阅读的第一感觉总是犹如初恋一般固执而难忘的。而事实上,从《伊豆的舞女》开始,川端康成形成了他的写作风格。那种感伤、精致、淡雅而又优美的艺术特色同样是这三部小说的艺术特色。
三岛由纪夫称川端康成是个“永恒的旅行者”。从他的《伊豆的舞女》到《雪国》等小说,以及他的一系列散文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作家风尘仆仆、流连于山水之间的身影。他一路行来,把他的见闻、感悟与思想一一传达给我们。于是,我们从中领略到了川端康成笔下的山川之美、人性之美、文学之美。他是一个唯美的作家。无论是述人纪事、还是状物绘景,无不充满了极致的、纯真的文学之美。
作为一个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把日本文学之美和东方艺术之美推向了世界,从而确立了他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
汪曾祺:《汪曾祺短篇小说选》
我非常喜欢汪曾祺的短篇小说。恬情、淡逸、优美。早年读到他的《受戒》时,竟有些痴呆了:妙文如斯,真乃自然天成。这篇小说收笔时,汪曾祺写了这样一句话: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小沙弥明子与小英子之间朦胧而纯真的爱情,是否折射了作家青春时代的梦想?当小英子小声地对明子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时,我似乎看到了她那双像星星般闪动的眼睛、听到了她急促而又期待着的心跳声。湖泊。小船。芦苇塘。还有两个充满了青春气息的人儿。这真是一个美丽而又纯净的梦。
汪曾祺的小说,写得散淡而又随意。但小说的神韵是内敛的,而且十分精致。他说过,我的一些小说不大像小说,或者根本就不是小说。他主张信马由缰,为文无法。读他的小说,让人想起沈从文的小说,如《边城》等。
散文化的小说,不重故事情节、取气氛、意境为上。小说《受戒》结尾的一段文字,极是优美:
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当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薄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动与静、实景与妙喻、斑斓的色彩感,营造了散文的神韵、诗的意境。
在《大淖记事》等小说中,汪曾祺的描景状物都显示出了他不凡的功力,令人赞叹。在他的小说中,故事情节消解了,人物也只是陪衬。关于小说人物,他提出的一个见解:气氛即人物,富有新意和创意。他小说中的人物,往往只是人物的素描。人物的音容笑貌、心理活动,是在小说的气氛中体现出来的,但是他小说中的人物却能让人过目难忘,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余华:《许三观卖血记》
读了《许三观卖血记》后,我曾经在《生命的寓言》一文中写道:生存,到了卖血的地步,无疑是严峻而残酷的人生磨难。而在极度的生存境遇中,人类所独具的高尚品质、道德良知,便会以极端的方式,闪耀出灼人的光芒,展现人类自身的伟大与崇高。
王安忆在评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时,说到许三观是个“英雄”时,我不禁一震。给予许三观“英雄”称号的王安忆,有自己的尺度与理由。她认为,许三观卖血抚养的,是他老婆与别人的儿子。这就是现实中的英雄。
在读《许三观卖血记》时的过程中,我始终充满了感动。而以“英雄”来解读许三观的思想行为,确实是令人震憾的。
小说中的一乐是许三观的老婆许玉兰与何小勇生下的孩子,对于许三观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屈辱。然而,当何小勇被大卡车撞倒后,命悬一线时,当地有一个习俗就是让亲儿子上屋顶、坐在烟囱上喊魂,连着喊上半个时辰,那灵魂就会回来,垂危的人就会生还。但是,这个一乐已是许三观的儿子了,幸灾乐祸之后的许三观,却没有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他认了一个理:做人要有良心。他对一乐说:“只要是人的命都要去救,再说他也是你的亲爹……”
只要是人的命都要去救,这就是英雄所为。
有一次,当一乐负气出走,许三观把又饿又困的孩子找回来,背着他回家时,有这样一段描写:
一乐看到了胜利饭店明亮的灯光,他小心翼翼地问许三观:
“爹,你是不是要带我去吃面条?”
许三观不再骂一乐了,他突然温和地说道:
“是的。”
那个“突然温和”的声音,让我们感到了一种无比温暖的父爱、一种广阔无边的父爱。那是一个英雄般包容一切的宽广的胸怀。
后来,当下了乡的一乐得了肝炎病需要送上海治疗时,因为没有钱,许三观重操旧业,一路卖血筹钱。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为了多卖掉一些自己的血,一个人坐在石阶最下面的那一层上,一碗一碗喝着冬天寒冷的河水,然后一次一次地在那里哆嗦的许三观,真正地成了我们心中的英雄,让人不禁泪湿衣衫。
这样的英雄,虽然不是轰轰烈烈,却是感天动地。许三观不是神,只是一个承受着人生苦难的凡尘中人,一个我们生活中常见而被忽略了的普通人,但恰恰具有英雄的境界、英雄的本色。
莫言:《檀香刑》
《檀香刑》是一部具有中国特色、民族气派、可以进入当代文学史的优秀小说。
小说的结构运用“凤头——猪肚——豹尾”的传统模式,叙述却是多角度的手法。小说以“猫腔创始人孙丙抗德”为主线,在孙眉娘与他的亲爹、干爹、公爹之间的生死恩怨中展开,再现了清朝末期发生在“高密东北乡”的一场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抗德运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与作者一起,从不同角度给我们讲述了这个悲壮动人的故事,从中让我们审视和自省着民族的历史与民族的精神。
在《檀香刑》中,我再一次领略了莫言的激情与冷峻。如孙眉娘对她亲爹孙丙的爱恨交加、对干爹钱丁的一往情深,描写得激情洋溢,回肠荡气;而对她公爹赵甲的一次次行刑过程,作者叙述得如此冷峻、如此凄厉。
读到《檀香刑》中赵甲的行刑过程,如砍头、腰斩、凌迟,首先考验的是阅读者的意志与忍耐力。莫言的叙述一丝不苛、不露声色。如同卡夫卡的小说《在流放地》中所描写到的那部“杀人机器”一样,无微不至而又触目惊心。赵甲也是清朝的一部“杀人机器”,他砍下的人头,“比高密县一年出产的西瓜还要多”。《在流放地》中的“杀人机器”只是一部机器,而赵甲这部“杀人机器”却是一个人。但他的人性异化了,当《在流放地》中的那个军官面对“杀人机器”而疯狂时,职业杀手赵甲始终是冷漠、理智而敬业的。事实上,他比那部“杀人机器”更技术化、更可怕、更令人惊恐不安。他最后的杰作就是创造发明了酷刑史上史无前例的檀香刑。莫言清晰而冷静的叙述,对于历史、对于人性、对于酷刑的批判,具有了入木三分的力度。
而小说中猫腔凄婉苍凉的旋律,自始至终回响在我的耳畔、回荡在我的心中;高密东北乡人义无反顾的侠肝义胆,令我心生敬意而至神往。
无论是激情、还是冷峻,都是那么的强烈逼人,刻骨铭心。
史铁生:《命若琴弦》
史铁生是一个我非常尊敬的作家。初中毕业后他去延安插队,从二十一岁起不幸双腿瘫痪,从此无法站立行走。人生受到如此重创,尘世的梦不再绚丽。然而,史铁生寄梦想于文字中,在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实现了人生的另一种站立。他以小说《我那遥远的清平湾》扬名文坛,随后佳作不断,《命若琴弦》、《我与地坛》、《插队的故事》、《奶奶的星星》等作品,一次又一次地震动文坛,打动着无数的读者为之感动或者深思。
史铁生有篇千字文《秋天的怀念》,一直让我记忆犹新。其中有个细节,是母亲聊起他少年时的事儿时说到:“……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说到这儿,“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儿,她比我还敏感。”作为一个残疾人的母亲,她那颗心灵分外的细腻、分外的敏感,唯恐一不小心伤害了自己的儿子。短短千余字,写得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命若琴弦》也是一部反映残疾人命运的小说。一老一少两个瞎子,每人一把三弦琴,走乡串户、说书为生。在老瞎子的琴槽里,他的师父为他封着一张药方,在他弹断一千根琴弦之时,就可以取出这张药方,抓药治病,眼睛复明。然而,当老瞎子终于弹断了一千根琴弦之后,那张他珍贵地保存了五十年的药方,居然只是一张无字白纸。但是,老瞎子没有把这个真相告诉小瞎子,他郑重地把那张无字白纸封进了小瞎子的琴槽,对他说:“记住,得弹断一千二百根。”
盲眼艺人的命就在这琴弦上。师父的师父说:“人的命就像这根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琴槽里的药方,永远只是虚设的目的、永远是不可能实现的。然而,这是人的精神支柱。失去了这样的支柱,生命的源动力就没有了,就只能等待着死亡。一代又一代盲眼艺人就这样在一个虚幻的目标激励下,走向生命的终点。
史铁生在小说中所揭示的生命哲理发人深思。于盲人而言,命若琴弦是宿命,活下去,是严峻的现实。“只能扯紧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无字的白纸。”事实上,那是人类共同的命运。我们终其一生,都生活在美丽的梦想与虚设的目的之中,而生命的过程是色彩各异的。
余秋雨:《文化苦旅》、《山居笔记》
自从九十年代以来,余秋雨的散文,逐渐成为中国文坛的一种文化现象。他的散文,充满了深厚的历史意识和文化韵味,凝重而又大气。从《文化苦旅》到《山居笔记》,一脉相承的便是这样一种艺术风格。
近几年来,文坛上对余氏散文褒贬不一,十分热闹。既有中肯之言、又有偏颇之辞。有的文章甚至对余氏的第一部著作《戏剧理论史稿》也翻出来大加抨击。有的文章还涉及到了余氏的人品、文风,什么“文革余孽”、“不通外文”、什么“用第二手的历史材料”创作散文,诸如此类。近乎恶意的攻击。读了这些文章,我觉得,那些文章的作者们缺乏起码的学术修养和道德修养。作为当事人的余秋雨,却表现得颇为宽容和大度。他有一句话使我非常感动:“我主张大力消解文化界的无谓纷争,正是希望大家省出精力来参与这一崇高的战斗。如果文明的力量不断地自我耗损、真正的野蛮和邪恶就会横行无忌了。”这使我想到林语堂先生曾经说过:“文字不好无妨,人不可不做好”。中国传统文化自古就有“道德文章”之说,时下又提倡“德艺双馨”,我想这应该成为所有文人的行为准则。
尽管众说纷纭,余秋雨的散文现象值得深思。余氏散文植根于中华文化古老而丰厚的土壤深处,是当代散文创作中一朵瑰丽的奇葩。读惯了家长里短、风花雪月的文字、再读余氏散文,顿觉神清意澈。在他的散文中,厚重与灵动、凝思与抒情、质朴与优美,交织一起,和谐组合,如同一曲既深沉又奔放、酣畅淋漓、回肠荡气的交响乐,飘扬在你心灵的上空,让你不由地感动、唏嘘、赞叹!可以这样说,余氏散文在新时期文艺创作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他开创了散文创作的新纪元。那些故作姿态、无病呻吟的“青春散文”、“小女人散文”之类,只能是流行于一时的产物,绝对成不了文学艺术的经典。而余氏散文的出现,把二十世纪的散文创作推向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度,对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散文创作,必然具有深远的影响。
以我个人的欣赏来看,我对《文化苦旅》的喜爱甚于《山居笔记》。在我的感觉中,《文化苦旅》年轻灵动,而《山居笔记》则沉重练达。也许是余秋雨在漫长的五千年甚至更长的中华文明史中沉浸得太深太久了,以至于他的思维方式、艺术触角都充满了沧海桑田的历史况味。但是不管怎样,这两部著作都是不失珍藏价值的好书。
(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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