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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里的刘庄

  西湖边上十分著名的几座私家园林,都相聚在湖的西南角,背依山麓,面向宽阔的湖面。从南往西行走,依次可见汪庄、刘庄和郭庄。三庄就其面积而言,郭庄最为玲珑,它依傍着曲院风荷,向游人开放。毫无疑问,那是一座典型的明清风格园林,不大,却处处回廊亭台,绿树环绕,湖上一座庄,庄内湖水淌。刘庄和汪庄现在也是向外开放的,只不过它们都是以宾馆的形式,所以,一般的游者是不太可能去这二庄的。

  我很多次经过南山路和西山路,都能见到浓荫掩映中的标志,一个叫西湖国宾馆,另一个叫西子宾馆。前者指的是刘庄,后者则是指汪庄。从宾馆的命名,我们就可以判断出,刘庄的地位要高于汪庄。

  其实,这两座庄院的地理位置都是得天独厚,都依山面湖,但相比之下,刘庄更胜一筹。刘庄的出名,不仅仅因为它的位置,它的建筑所蕴含的文化气息,也是别出心裁的。刘庄历史上还有另外一个更雅一些的别称叫“水竹居”,一向有西湖第一名园之尊。刘庄最早的主人叫刘学询,是广东香山人,清光绪年间举人,后来进了进士。据说刘举人中举后次年上京会试,归途经过杭州,被西湖山水所吸引,叹“故乡无此好山水”。这一叹就是十八年,刘学询在丁家山麓建造了一座颇具岭南风味的私家园林,取名水竹居。

  一日,我看电视,介绍的恰好是刘庄,这才知道,原来这座名园在漫长的岁月里曾经有过说不尽的恩恩怨怨。名山名水名人再加名园,刘庄在参天树木和青山绿水的围绕下,更显出其典雅而略显沧桑的名士风度。

  坐在苏堤上,可眺湖上三庄,特别是夕阳西下时分,那些高高的杉树在湖畔站的笔挺,山也只呈现一个剪影,在远处逶迤着,光线在水里荡碎了,鳞鳞地闪烁,仿佛有一些金链跌落在湖水里。刘庄的上空不见重檐,偶尔有一些鸟儿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堤上的人在望着刘庄,坐在庄院湖边的人儿也能眺看堤上的游人,只是因为逆光的缘故,堤上的人是看不见庄里的人的,可随意眺望堤上人的是庄里的眼睛。

  风景里的刘庄真安静啊。

  我去刘庄是在冬季,绿叶吹尽,曾经那么美丽的枝头在寒风里颤抖着,那些绿绒般的草地枯黄着,飞檐裸露在空气里,只有湖水依旧清澈,温柔地荡漾着,轻轻拍击堤岸。如果湖水是有记忆的,那么它们应当记得,就是在这里,诞生了中国的第一部宪法。也依旧是在这里,签署了《中美联合公报》。

  刘庄的建筑不高,相比现代人争相在湖边圈地建造高层建筑,刘学询是了不起的,这固然受岭南建筑风格的影响,但我想,刘学询在请人设计这座庄园时,一定眺望过不远处的苏堤,那条绿色翠带在他的眼中若隐若现,他所站的位置恰好与苏堤的视线持平,他或许也设想过,倘若他站在一个高处,比如丁家山上,那么他眼中的西湖与苏堤以及更远处的湖上风光就能一览无余,这不符合美学的标准。所以最后,刘学询选择了那些低矮的房子作为庄院的主建筑。从刘庄的那些以曲折长廊相连的房子来看,清代的建筑师们真是聪明无比。这些,当然只是我的想象,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如果后来的建筑师们,或者说那些决策者们,能够学一学刘学询,那么西湖到了现在,一定会更好看。

  据说,开国领袖毛泽东曾经在天安门城楼上对梁思成说,我要让这一片土地上生出无数座高高的烟囱来。毛泽东对梁思成说这话的时候,手臂一挥,划过的是天安门广场及其周围的一大片城区。从延安窑洞走进北京的毛泽东,实现国家的工业化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而在他看来,烟囱正好是工业化的产物或者说标志。我敢断定梁思成听了毛泽东的这番话,一定是在心里大吃一惊。好在以后的事情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天安门广场周围也只多了一些缺少个性的建筑,但好歹没有见到冒着滚滚浓烟的烟囱。

  这也是传说。若是在以前,我是不敢在这儿对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说过的话如此捕风捉影的。因为我相信,毛泽东即使心里有那个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他在攻打北平之前,就思考过,要保护好这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但开国之初,百废待兴,他要发展民族工业的急切之心,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想法当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我更相信毛泽东他老人家对中国的古典民族建筑是有特殊嗜好的,他多次到刘庄就是一个很好的征明。毛泽东喜欢刘庄是尽人皆知的,如果他不喜欢刘庄的建筑,那么他那么多次来刘庄就无法作出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了。

  尼克松到杭州下榻在刘庄,我不知道有没有受毛泽东的影响,但刘庄确确实实在中美外交史上,是不可缺席的。

  关于尼克松到杭州,有杭州民间有不少版本流传。毕竟在那个年月,一个美国的总统来到杭州,是一件大事情。坊间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尼克松在湖上的画舫里眺望了杭州的城区后,说了一句让杭州人永世难忘的话:美丽的西湖,破烂的城市。这句话尼克松有没有说过,似乎没有人能够证明,可悲的事情发生在后来,为了证明杭州这座城市不再像尼克松说的那样破烂,杭州人在湖边不远处建起了不少高层建筑,城区好像不破了,但美丽的西湖却因此而破相了。现在当我们站在城区对面的白堤或苏堤上远眺时,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就那么突兀地,不和谐地映入眼帘。这种景象,倒很有点像天安门周围建起了一些烟囱那样让人啼笑皆非。

  事实上,尼克松在游西湖时是不可能一言不发的,无论是出以真心还是出于礼貌,他肯定会对眼前的西湖发表一些感慨的。至于他说的话是不是像民间流传的那样我不得而知,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个定律,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变成真理。但尼克松真的说过与西湖或者更准确地说与杭州有关的话的。他当时面对眼前的美景是这样说的:真像是一张明信片。这话出自《基辛格回忆录》,其真实性应当不容置疑。

  在尼克松访华三十周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播放了一个专题片,片名我记不住了,记得的场景是这样的,录制地点选在天安门一侧的历史博物馆内,那儿恰好有一个纪念尼克松访华三十周年的图片展,很多图片和实物都是第一次公开展出,所以去看的人很多。主持人邀请的嘉宾很有份量,主嘉宾是尼克松的女儿朱莉和当时担任翻译的冀朝铸与章含之。座在下面的则是一些当事人和很有代表性的人物,其中包括美国《读者》杂志的董事长,因为他们在尼克松访华前发表过尼克松撰写的关于对中国问题的一些看法的文章,为尼克松访华开了舆论先河。还有一位是当年为尼克松表演过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主演,时隔三十年,她居然还能穿上当年的服装,为尼克松的女儿表演一段。当然还有更多,比如在钓鱼台国宾馆为尼克松总统一家服务的女服务员。朱莉为了说明其父亲在完成一次历史性的访问回到白宫之后的喜悦之情,回忆了这样一件事情,说总统开了一瓶茅台酒,用打火机点燃,突然就窜起火焰,总统一方面要说明这是一种烈性酒,另一方面是借此表达自己的感受。章含之的回忆更有意思,她说当时放在钓鱼台国宾馆里给美国客人品尝的奶白糖常常不见了,后来一了解,是客人收起来了,准备带回国内去。章含之说毛泽东主席知道这个情况后,大方地说,临走时送给客人一人十斤奶白糖。我在听到章含之的这段回忆后,心想,其实对于当时所有的美国人来说,钓鱼台所有的东西都具有纪念意义,无论是一包火柴,一粒糖,还是一瓶酒。

  在冀朝铸和章含之的回忆中,多次提到了刘庄,其中的八角亭则是最终谈成《中美联合公报》的地方。八角亭是位于刘庄一号楼的一座亭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形似几何,以玻璃为墙,坐在亭内即可看湖上景色。

  关于《中美联合公报》的谈判过程,在后来披露的很多资料中都有提及,但一般认为是刘庄的八角亭确定了最后的谈判结果。那部专题片也详情地记述了当时艰难的谈判情况。按照惯例,尼克松到杭州是在公报主要框架谈成之后的事情,但后来形势发生了变化,美方对已经形成的公报提出了异议,提出对其中诸多事项需要重新谈判。这中间涉及到美国白宫与国务院之间的矛盾。

  1972年2月26日,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在刘庄,那座只有15平方米,看上去不起眼的八角亭里,基辛格与乔冠华进行了通宵达旦的谈判。谁也不能否认乔冠华在那次谈判中所起的重大作用。次日凌晨,乔冠华一改打电话向同在刘庄的周恩来请示的方式,而是快步去找了周恩来,我猜测,乔冠华是想亲口告诉周恩来,“都办妥了!”。就是这样一场在中美外交史上值得一书的外交谈判,我在图书馆里寻找相关资料时,找到了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浙江省外事志》,关于那次发生在刘庄八角亭里短兵相接,堪称乔冠华乃至中国外交史上经典之笔的谈判,书中简洁地用一句话就加以概括了:“宴会后直到次日凌晨,乔冠华副部长和基辛格继续就《中美联合公报》的文本作最后商定。”

  好在八角亭还在,它见证了那夜不眠的灯光,和它一起陪伴外交家们尽情挥洒智慧的还有窗外的湖水和那些曲折的回廊。

  在乔冠华向周恩来报告“都办妥了!”之后一个小时,依旧是在八角亭,《中美联合公报》草签了。再过了一天,也就是1972年2月28日,中美双方大队人马离开刘庄赶赴上海。这时候的尼克松和周恩来,心情都比较舒畅,因为一个震惊世界的事件很快就要发生了,就像尼克松的双脚踏上中国的土地,握住站在舷梯旁的周恩来之手一样,那是一次公认的伟大的握手。同样,在刘庄草签的这份公报,同样是一份让世人灵魂震颤的文件。

  刘学询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当年的风花雪月,在事隔多年以后,竟然承载起了那么沉重的使命。

  冬天的刘庄静的有些萧瑟。就一座宾馆而言,它的绿地那么空旷,简直有些奢侈,在每一幢楼之间,都有大片的草地和曲桥亭榭,廊道曲曲弯弯地在园内伸展,它的每一次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次古典的回望。走进楼内,墙上那些悬着的照片证明这儿曾经有过的一点一滴,都可以写成一些文字。发生的这里的一些事情,就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我站在湖边,苏堤就那么舒缓地在我的眼前美丽成一条直线,那些树没有春天的鲜亮,也没有夏天的浓郁,但它硬朗的枝节,倒映入水,便在水的荡漾下柔情万千起来。刘庄,真是一个好视角,把西湖的一隅,挥发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脚下的这片草地,曾经留下过一些不寻常的脚印。现在,我踩着巨人们的足印走进了刘庄,我的目力所到之处,异彩纷呈,即便是冬天,刘庄的阳光也依然灿烂。毕竟是建在风景里的刘庄呵。

(陈富强)
 
  2003-02-09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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