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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连出几本随笔集,书名都有个“花”字———春暖花痴、命犯桃花、花不棱登,据说下一本直接“花心四溅”了。花是大雅大俗之物,把握不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赵赵敢浑不吝地可劲儿用这字,全凭实力衬底。别说,还真够准确———大雅大俗正是赵赵。
《世说新语》里有个段子:某日天寒下雪,东晋名臣谢安(就是那个著名的谢太傅)兴致勃勃地与晚辈们一起,谈文学论写作,他问道:这大雪纷飞,你们用什么来作比拟呢?侄子说:雪落沙沙作响,宛若天空往下撒盐哪。侄女却说:倒像春风吹得柳絮满天飞呀。老头儿听了大乐。
后人钟叔河曾经分析谢老头儿为什么大乐———以撒盐比下雪,以飞絮比下雪花,本来都很形象,无分优劣;不过从文学描写的角度看,空中撒盐断难为真,风吹柳花则是常景,而这种似花还似非花的东西,作为春天的标志,又特别能使人联想到春的温馨和情思,所以更具亲和力。
这样的分析,可以照搬在赵赵头上,一是说,她写的都是常人常景,柴米油盐,从来不以题材奇巧取胜;写法上也是直话直说,干净利落脆,什么隐喻啦象征啦,简直闻所未闻。二是说,她的随笔,因为篇篇切中一个情字,就变得柳絮一般似花还似非花,叫人读了,忍不住有种春天的萌动,想要问问情为何物。这就挠到了每个时尚青年的心窝口,没有亲和力才怪。
顺便要说,有一批人,反感这类小随笔,认为家长里短小情小调的,缺乏深度。我劝这些人都去读读德国作家聚斯金德的一篇小说:《对深度的强制》。和赵赵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女画家,本来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只因一位批评家说她的画“缺乏深度”,便开始怀疑自己绘画的能力,每天把自己关在画室,苦思冥想。想不出来呀,苦恼之下,先是闭门不出;后来发展到酗酒终日,总之一蹶不振;直至对生活完全丧失信心,终于坠楼自戗。
一人一个活法,你看赵赵笔下的那些人,不都活得生龙活虎?他们有苦有累有怨有泪有喜有悲,最终有得有失,全在自己承担。生命因此而精彩,社会因此而丰富。深度肯定不是文学———更不是随笔的必需品。更何况这批人说的那个深度,以我看,真有建树者少,画蛇添足者多,所以我坚决支持赵赵这样“浅”下去、家长里短下去。
《花不棱登》(随笔集)/赵赵著/作家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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