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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

  我想碰到一个人,喧闹的公车站或匆忙的街道上。

  其实,只要他在这个陌生的人群里,给我熟悉的味道。

  然后我们拥抱,最后他离开。

  我奔跑起来,不停穿梭。

  写的时候,想到我爱过的一个女子。后来,她看到,和我说,我们前世应该是爱人的。我把灿烂的笑容给她。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笑颜如花的女子。直到她的离开和枯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流离所失,无能为力的小异是我。而她,是我在我怀中死去的婴儿。

  前言。

  我关掉了灯,房间立刻漆黑,已是凌晨了,我的头开始痛,于是我不得不起身去新买的木头饭桌上找药瓶,吞下两片安眠药后,我又重新回到床上。

  这个城市是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地方,但却没有任何朋友,身边不断有人出现,有人离开,他们像一群淡漠的鱼,穿梭在我的身旁,我们的身体靠的很近,但我知道,鱼是没有眼泪的,我喜欢那些滚烫并且灼热的液体从眼睛深处毫无防备的流动出来,暧昧脆弱,那让我深陷。

  一个女孩,可以在你第一面见到她时,就有泪水毫无保留的流动出来,会让我觉得释然。

  小异在一个早晨出现,有阳光。我喜欢这样的寂静,甚至可以从阳光下的某一个角度看到有细微的尘土在轻轻的舞动,这样的场景,尤其发生在有浓烈来苏水味道的医院会让你记忆深刻。我是去医院为继父的医药费而忙碌的,因为长时间的抽烟酗酒,他的身体被查出晚期肺癌,似乎是在他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这个在我小时侯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或打牌输钱时就毒打我的男人,他的身强力壮,凶悍狠心,竟然在一夜之间丧失了,包括活下去的勇气,无助的一如从前的我,只是个孩子一样。

  我会拼命的工作,不断的挣钱,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医院为他付医药费,但我知道,他的病情我知道。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多久。

  小异当时是新来的见习护士,第一眼看过去有些稚朴的女孩子。她穿着干净的护士服和白色鞋子。我喜欢她的头发,发质有些干燥,像一把没有水分的干花,我想摸摸它,让它绽放起来,她的眼睛有点红肿,后来后晶莹的泪水流动下来,我忘记了她当时哭泣的理由。只记得她是进来病房给继父送药,我看到她流泪的瞳孔漆黑的近似幽蓝,我喜欢这个女孩子,那样的脆弱。

  和小异很简单的对话。

  他是你继父。没见你叫过他爸爸。

  恩,妈妈改嫁一个月后就离开了他和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丢下我,他不断的打我,直到我十六岁时一个人搬出去住,那时的日子很艰苦,每天放学后要去快餐店洗碗,晚上的人很多,冬天的时候,手常常冷的动不了。洗了碗,拿了工钱,就去歌厅唱歌,太辛苦。

  你叫苏婴,从签名的药费单上看到的。

  我必须赡养他,我无法选择。

  苏婴,一切都会好。

  我看着她笑,像看到了自己。

  两个月后,小异参加了我继父的葬礼,他生命的尽头是小异代我陪伴他度过的,他和小异讲了我的童年。他和小异说。我有一个倔强但是完美的女儿。我突然觉得,那是个孤独的老人,我不恨他。

  后来,我和小异也不常见面的,彼此都有许多事情忙的。我要给很多杂志写稿子,还要做推销……很多很多的工作让我忙了起来,每晚写字会到深夜,只能靠着安眠药维持必须的睡眠。小异常常打电话过来,提醒我买牛奶,给我的栀子花浇水,或者是有好的影片告诉我我记得去看。

  她和我说。苏婴,你该找个人来爱,许多事情消失了,你该重新开始,不要吃那么多安眠药,它会侵入你的大脑,让你失去,然后天崩地裂。

  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花鸟市场买些干净的百合回来,我电脑桌上的花瓶总是新鲜的。我相信小异在和我讲话的时候,也会闻到那种熟悉的气味,但我常常会对花味过敏,我的皮肤和心情都开始差了起来,一个夜晚我会在电脑桌钱写字的时候抽掉很多烟,头痛欲裂,没有任何办法。我像一只鸽子,在花鸟市场看了很久的鸽子,却一直没有买,我知道我会摧残它的,总是觉得自己从高空落了下来,耳边有呼呼的风声,然后,丧失任何感觉,写到眼睛流泪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是种消耗,长时间的流泪对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用几口喜力喝下了安眠药,然后昏昏沉沉的入睡。

  醒过来的时候,去保险公司的时间已经过了。我想,我不用再去了,我失业了。

  打电话给小异,她留言说去了上海。

  于是,一个人去出去吃饭。

  要了一份扬州炒饭,我对着穿着红色套裙的漂亮服务生小姐吼叫。不要葱的,我不吃的,你把它拿走。小姐被我的无理吓呆了,我有点厌倦自己,这样对一个和自己毫无相干的人,像个充满怨气的妇人。

  穿着红色套裙的漂亮服务生小姐被一个男人示意走开。

  他走过来说:为什么不吃呢。

  你要吃。恩。那给你。

  我把一整碟扬州炒饭推到他的面前,本以为他会大怒或者走上来给我一个耳光。可是,他几口吃光了它,和我说话。我叫陆程,我可以替你打扫残局。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份前天的报纸和笔,写下来电话号码和E-mail地址给他,然后起身。

  我坐了公车回家,空调车里还是闷。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我没有脱掉衣服,走进去的时候,无尽的寒冷向我袭来,让我难以呼吸,我拼命的和自己说:我是一只鱼的,我不怕的。头发松散下来,刚减过不久,蓬松的短发上下起伏着,我在水里穿梭,不断变换姿势。

  陆程发了E-mai给我,只有一句话。我可以替你打扫残局。

  我觉得,认识陆程对于我来说,是件重要的事情。

  试着听小异的话,少吃安眠药,但是失眠会常常让我失去信心,缩在床角翻来覆去的抽烟,有的时候抽的会比平时多很多。凌晨的时候,床边有一堆被扭曲的七星烟头。我想。陆程一定不知道我七岁的时候母亲离开,就一直和继父在一起生活,他常常毒打我,他很孤独,我的身上有无数的伤痕。十六岁的时候我一个人搬出去住,我每天晚上在歌厅唱歌,歌厅里陌生的人们看惯了灯红酒绿的尘世,竟然愿意接受我以最单纯的学生形象演唱。十九岁我和一个男人同居,只不过半年,但是他提供我一切物质生活,他大我七岁,离开的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并没有爱过。

  本能上,我是个残缺的孩子,需要任何我没有过的爱来填补。

  小异从上海回来,带我去医院,因为常常头痛。医生说我有抑郁症,正常的生活下,一切都好,只是常常会头痛,医生开抵御抑郁症的药物。他告诉我。药性很强烈,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陆程打电话给我,他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个孩子。

  苏婴,记住了吗?

  苏婴,我们再见见。

  恩,陪我去打电动。

  他在电话里笑,这样干净纯朴的男人,是不该和我的生活走近的。

  我就是那么急于想见到陆程的。

  我们在一家学校门口的游戏厅玩电动。我买了柠檬汁,边玩边喝,液体顺着手臂流了下来,进入手心,粘稠的液体布满了我掌心的纹路,它们纠缠在一起,扭曲变形。不知道陆程去了哪里,我喊他出来陪我玩血腥的恐怖游戏,一直找不到。我在游戏厅里疯狂的叫喊。陆程,出来。我盲目的转来转去,陆程举着两串糖葫芦走了进来。苏婴,你应该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的,相信我,你会很快乐,我要你平静一点。鲜红的山楂,晶莹的糖,看过去那样美丽。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在极力的让我美好起来。

  风大了起来,陆程拥着我。苏婴,不要再玩那些血腥的游戏,你要答应我,我会改变你,你和我在一起,你是该嫁给我的。我缩在他的怀里。你不知道的陆程,你不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让我告诉你。我七岁的时候母亲离开,就一直和继父在一起生活,他常常毒打我,他很孤独,我的身上有无数的伤痕。十六岁的时候我一个人搬出去住,我每天晚上在歌厅唱歌,歌厅里陌生的人们看惯了灯红酒绿的尘世,竟然愿意接受我以最单纯的学生形象演唱。十九岁我和一个男人同居,只不过半年,但是他提供我一切物质生活,他大我七岁。你不能走近我,也根本走不进来。

  可事实上陆程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无法接受,他说:我说过的,你是个孩子,我负责替你打扫残局。

  我们在霓红灯下走了很长的路,吃了鱼丸,喝了豆浆,然后各自回家。陆程在临别时,亲吻我的额头。我不要爱上这个男人,不允许的,我和自己说。可却应了小异的话,那一夜,我没有吃安眠药,安然入睡。

  我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假,什么也不想去做,偶尔小异会有电话打过来,或者,我会去继父的墓前替他换干净的百合。

  这期间,我和陆程去了一次扬州。他和我说,那是他喜欢的地方,清脆的水萝卜和小黄花会让人振奋起来。我们照了很多的照片,洗出来的时候陆程对我说。看那苏婴,你多么美好。我把那些照片留给自己,我和陆程站着大片的黄色油菜花前,他的牙齿很白,干净朴素,我们笑的无邪,傻傻的站着。

  陆程不知道他做了许多徒劳的事情,我仍然抽烟,吞食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而且常常头痛,做梦。

  有一次梦到自己在幽黑的山谷里,我站在谷底向上望。陆程扔给我一条绳子,他让我顺着绳子往上爬,他让我上去。我的时候很痛,可是我还拉着绳子,快要到头的时候,我的手指磨出了血泡,痛的要命。陆程说:苏婴,不要放手。他的眼睛里满是坦白和清澈,我送手掉落下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一切都很平静,我张开双臂,只是掉落,最后丧失一切。

  小异变的有些婆婆妈妈,她总是不断的往我不大的冰箱里塞满各种食物,直到它们坏掉,然后她抚摸的我头:苏婴,你要好起来的,有我在的。

  还是经常和陆程一起吃饭,有葱的扬州炒饭。或者去人声鼎沸的酒吧跳舞。

  陆程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我知道,他时时刻刻怕失去我。

  我抱了条棉被就过去了,陆程为我把房间布置的舒适整洁,这让我一贯的生活变的有点无所适从,我的日子空闲了起来,早上会上网,浇花,替陆程打扫房间,做一些饭菜,陆程竟然适应了我吃素的习惯。我开始平淡,我打电话给小异说:我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他不是我朋友,而我们也什么都没有,他收留了我,但我不要嫁给他。

  陆程要去北京出差,他做软件,是稳重和务实的。他说:苏婴,你开始美好起来,记得不要抽烟,它会让你恐惧,等我回来,你就嫁给我。

  我看着他走,从床的夹缝中取出七星,点燃一支,没有人改变我什么,即使我爱上了他。

  陆程每天E-mail给我,但是我却抽烟越来越厉害,常常去酒吧跳舞,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异在电话中留言骂我,说会过来找我。然后我又跑出去,在凌晨的时候被小异从酒吧中拖回家。

  小异似乎有事情瞒着我,她本能的哦啊失去我。我头痛的时候就会做梦,有一次我砸烂了陆程的花瓶,就是装着干净百合的花瓶,一边喝酒一边看到我的手指在流血,然后我又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我似乎坚持着一种幻觉,而不是梦。小异说。你不要胡思乱想。说的时候她抱着我的头,有眼泪流下来。

  我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喝酒,那家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过去沧桑干练。我和她说我会做一切事情,想做的,因为会有人替我打扫残局。然后去跳舞,拼命的甩头,我的头痛的厉害,我跑了出来,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在路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小异。我要走了,再不回来,我不要再做梦再头痛。小异问了我在哪里便挂了电话,一阵盲音。我看到脚边有一个空的啤酒瓶,我把它摔烂,拿起玻璃渣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我又看到三个人的脸,陆程,小异,继父。我和他们说。等等,我就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仍然听着手腕鲜血流动的声音,像一朵绚丽的花,一会结痂一会又流动,枯萎了又盛开。小异找到了我,她抱着我,狠狠的。我清醒了过来,我和她说。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小异。可是,我很疼痛。小异流着眼泪,我看到了绝望:我没有告诉你的,你有严重的精神抑郁症,那些药没有任何用处,医生说你常常会头痛,产生幻觉,也就是你那些奇怪的梦。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做一些奇怪的举动,苏婴你让自己离开了。

  我捂着伤口的手划落下来,我听到陆程说。苏婴,你可以为你打扫残局,等我回来,你就嫁给我。

  我说。是的,陆程,我要嫁给你。

  我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小异,这一刻,只有她的陪伴。

  我看到一个人,那是我的影子,她在我身边不停的穿梭,然后消失,离开。

(妖精七七)
 
  2003-02-17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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