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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庄纪事

  司马捕快

  司马捕快是田庄里独家姓氏,祖上十八代做过朝廷的大官,显赫一时。但后代一蟹不如一蟹,等到他出道,在县衙门里当捕快,混口饭吃。最近一段时光,司马捕快日里夜头都担煞心思,就怕有朝一日敲掉饭碗。

  有个采花贼飞檐走壁,本事吓天,日里看见啥人家的丫头长得标致,夜里就去采花。当困过别人家丫头小姐后,还要剪下一缕女人的头发。无锡城乡不少员外富贵人家的丫头都被采花后难以嫁人。县官老爷姓年,刚上任不久,出了这些事体,被常州府吃牌头,气无一处出,就拿衙门里的五个捕快招来,每人一顿生活,限令三天破案,否则逐出衙门。悬赏布告,贴在四城门口。

  三天已过,采花贼影子也没寻着,城里倒又有两户人家来报案,说自家丫头给采花贼做了暗记印了。年老爷看一个个捕快都垂头搭脑的,叫手下:“给我每人打30大板。”

  30大板一打下去,捕快个个屁股爿无一块好肉,有的红肿,有的淌血。

  “替我一个个滚出衙门,从明朝起不要再来听差了”,年老爷大怒。

  捕快个个告饶,一家人全靠自己养生糊口,丢了这份差事,等于断了生计,众口一词:“请老爷再宽佑三天。”

  再说司马捕快一生好强,做了头廿年,好歹也捉了有百把个贼骨头,想不到今朝竟要栽倒在这采花贼手里,有心要出这口冤气。他两天明察暗访,问了不少眼线耳目,都一无线索。

  第三天,吃过中饭,原来蛮好的日头,忽然几声雷响,一片黑云由东往西翻滚而来。嘀嘀嗒嗒落下雷阵雨。司马捕快游荡了半天,忙钻进锡山前的茶馆店避雨,顺便泡一壶茶,对门而坐,独自慢慢品尝。过了刻把功夫,雨过天晴,天又晓出来,太阳又像刚才那样热毒。

  司马捕快这辰光看见茶馆百步外,有一中年瞎子,戴一顶破草帽,柱一根竹竿,一笃一笃地朝茶馆走来。刚刚一场雷阵雨,茶馆门前有一低洼处,积了一大滩水。当瞎子正对着水洼走来时,司马捕快倒有点担忧他不要跌进水洼里。瞎子径直走到水洼前,突然改变方向,沿着水洼边走。

  司马捕快眼睛一亮,窜出门外,走到瞎子跟前,双手一拱:“朋友,我晓得伲是明眼。”“伲既已认出,也就罢了。”瞎子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声音低沉:“不知老兄有何见教?”“我是县里捕快,不瞒伲说,为采花案弄得七昏八呛,今朝是期限最后一天。”司马捕快已猜出对方七八分,叹一口气道,“还请高人指点,让小弟保牢饭碗头。”

  “这事便当,”对方笑了起来,“我就是官府悬赏的采花贼。”

  采花贼丢开竹竿,用手拉开领口:“请穿琵琶骨。”

  “呵,不了。”司马捕快晓得对方武艺高强,用捉强盗的办法穿琵琶骨,反会惹怒他。

  “公事公办,穿。”采花贼十分爽气。

  “那委屈伲了。”司马捕快拗不过他,拿出铁丝,穿了他的琵琶骨。

  采花贼看司马捕快仍有点为难,反安慰说:“无介事,牵着走。”

  进了衙门,解了琵琶骨上的铁丝,换上木枷、铁镣。县官老爷立即升堂,惊堂木一拍:“大胆强盗,竟敢恣意作践民女,从实招来。”

  采花贼笑兮兮:“老爷不急,先行赏捉拿我的捕快,再说不迟。”

  年老爷见这贼面无惧色,说话震得耳朵管咣咣响,晓得不是闲人,就发话手下行赏司马捕快三百大洋,弄得其他人眼红不过。他正要续审。

  突然,采花贼一发劲,木枷开裂,挣脱了头和双手,又用力一拉,脚上铁镣崩断。他三步并着两步,一个翻身跳上年老爷的案桌。年老爷大惊失色,仰天跌跤。堂前个个傻眼,一片混乱。采花贼朗笑一阵,一个鹞子翻身,破窗而出,眨眼间已无影无踪。

  司马捕快已得三百赏钱,暗高兴,这贼待我不薄,忒讲义气,逃脱了的好。

  第二天清晨,年老爷的老婆起床开奁,见里面一缕头发,吓了一跳,再一照镜子,自家的头发被人割掉了一缕。

  年老爷吓落了魂灵三圣,肚里转念,这贼夜里既可进屋割得老婆的头发,自然也可割下本官的头颅,忙吩咐手下,不再追捕采花贼,网开一面。

  隔日半夜三更,采花贼潜入司马捕快住处,在枕头边放一张纸头,上压一锭银元宝。司马捕快一早醒来,摸着元宝好生奇怪,再看纸上“熄灯”两字,心领神会,用石灰抹了两眼,从此,光明与他隔开。

  田和尚

  军阀混战。皖系军阀浙江督军卢永祥与直系江苏督军齐燮元,为争夺上海地盘,发生齐卢战争。田和尚为避战乱,背了只包袱,急匆匆地从无锡城里往出生地田庄逃难。田和尚在寺院里是烧火僧,虽说入了空门,但荤腥不断,偷吃肉的花样经忒大。拿肉塞入夜壶(尿壶)里,放好佐料,用黄泥将口封牢,往灶膛里一放。饭烧熟,夜壶里的肉也熟。用夜壶煨烧的肉,喷喷香,比用锅烧的吃口要好几倍。

  田和尚用撩火棍掮着包裹,在暗星夜里走一两个钟头,总瞄着有一人跟屁股走。田和尚平常烧火,没练过啥武功。心里有点发毛,这鸟人要剪径我真是天晓得,包裹里是一点随身替换衣裳,又呒啥值钱的的东西。手里的这根撩火棍到辰光也派不上用场,剪径强盗都是有本事的。他相见路边有爿小店门不关,灯亮着,就买了只灯笼,和店主攀谈了一歇。

  再看后头跟着的那人不见了,就点亮蜡烛,继续上路。有只灯笼一路照着,他胆大不少,走了一歇,经过落荒坟地,西风瑟瑟响,野狗汪汪叫,人听了汗毛都竖直起来。他听见后头脚步声步步逼近,回头一看,又是那人,不由攥紧那根撩火棍,以防万一。

  “恩师,不要吓,”那人走到和尚并排时开口,“伲救过我命。”

  看来伲想要我命!田和尚无心察看他面孔,直摇头:“弄错了,我啥时救过伲命咯。”“唔,年初伲在长安桥放生,还赐我一块大洋。”

  年初,田和尚到长安桥办点事,正好看见有一人浑身尽赤,反剪双手吊在菩提树的丫杈上,围了一大群人,伲一记,我一拳地打。那人浑身无一块好肉,不是紫就是青。田和尚一问讯,是夜里捉牢的凿壁洞的贼骨头,口里念念有词:“罪过罪过,作孽作孽。”

  那贼骨头已经打得半死,头像只瘟鸡一样垂着。有两后生起哄:“拿他的鸟割落,脚指头斩落。”

  田和尚一看要闹出人性命来,忙向众人磕磕拜:“大家开恩,看我薄面,饶了伊咯细贼,放他一条生路。”少数人喊打煞活该!不看金面看佛面,多数人看田和尚苦口婆心,暗想自家只不过打两记出出气,并无打杀他的念头,也都歇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田和尚见众人呒啥意见,就动手将贼骨头从树上放下来,又松了绑,寻来衣裤替他穿上。那贼瘫倒在地上,看着田和尚感激又吃力地说:“多谢恩师放生。”这时两个后生递过来一夜壶尿,对贼骨头喝道:“吃!不吃再请你吃拳头。”

  贼骨头慢慢爬过去,捧着夜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人尿能祛伤镇痛,对他来说,这辰光是最好的伤药。

  田和尚丢下一块银洋钿说:“好好做人。”

  贼骨头连连作揖,拾起银洋钿,尔后站了起来。田和尚看着他一摇三晃地走远了,才离开。“喏,这块银洋钿还伲。”贼骨头的话打断了田和尚回想念头。

  “用不着还,只要你不再偷盗就好。”田和尚执意不肯受。

  贼骨头就收起银洋钿,又讨好说:“恩师,伲歇歇,我来背包。”

  田和尚吃不准伊咯贼是真心还是假意,将包给了他,独自打着灯笼开道,一路闷声大发财。田和尚到家,贼骨头也不进屋,递还包裹,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天亮,田和尚开门,门口一只麻袋,打开看,里面装了头廿只鸡。鸡头全夹在鸡翅膀里。田和尚弄出来,只只活蹦现跳。

  “伊咯贼!”田和尚肚里转念,做“叫花鸡”,可吃上个把月。

  一个月后,田和尚看见门口又一麻袋鸡,脱口骂道:“伊咯偷鸡贼,贼性难改!”

  剃刀阿兴

  日落黄昏,寒风凛冽,无锡城里街道上已呒啥行人。

  阿兴剃头店正要关门打烊,外头走进一个日本军官。

  “太君,请!”小伙计忙上前招呼。日本军队进城已一年出头,现在老百姓看见日本兵已胆大不少,不像刚开始辰光吓怕了。

  这日本军官身胚结实,上唇留一撮墨黑小胡子,穿一双油光簇亮的长通牛皮靴,束武装带,佩着手枪。他脱下军帽剃给伙计,笑着用手指比划:“剃光头的干活!”

  阿兴剃头店有一开间门面,四个剃头师傅的顶上功夫不错,特别是店主阿兴的剃刀、挖耳、推拿的绝活,在远近小有名气,小本生意做得热热闹闹,自从日本军队占领无锡后,阿兴剃刀店的生意清淡不少。

  有辰光日本兵三三两两地到店里来剃个头,刮个面。不过像今朝日本军官来剃头还是头遭。小伙计是个蛮玲珑的人,忙向日本人弯腰陪笑:“我的请师傅来替你干活。”

  日本军官摆摆手:“不用,就你的干活!”

  “太师阿兴常夸我手艺学得地道,请我剃再好不过。伲咯头跟我咯头不是一样剃么。”小伙计熟练地替军官围好布头,又用毛刷球沾了洋碱,在寸半的头毛上打了一遍,拿起剃刀在利刀布上篦了篦,一刮下去,吃一惊,剃刀像刮着咯硬铅丝,锋口全变成缺口锯齿形。

  军官笑咪咪地睁开眼睛,嘿嘿一阵笑:“你刀的不快。”今朝碰着难剃的刺头,得罪了日本人要杀头咯。小伙计慌了手脚,连忙请师傅出场。大伙计连忙从剃头箱里取出阿兴用的剃刀,连连向日本军官陪罪,那日本人朝镜子里看了一眼,满脸堆笑:“不要紧的,你剃刀快快的?”“快快的,快快的。”大伙计用手在他头顶头一摸,晓得这矮日本是运的武功,也暗暗发劲,将军官的后脑壳剃光后,已汗出屁股,剃刀锋口像咯狗牙齿,忙向军官躬腰:“太君的,请等一歇。”

  大伙计只好请师傅阿兴出场,并交底日本人有武功。阿兴听了晓得来头不妙,肚里转念,今朝伊只头不管剃下来还是剃不下来,都要得罪日本人,还不如拼着命豁出去剃,忙关照大伙计寻把钝剃刀。

  阿兴走到日本人旁边,弯弯腰:“太君老爷,伙计服侍不好,多多得罪。”

  日本军官瞥见阿兴是干瘪精瘦的老头,悠笃笃一笑:“他们本事的不行,剃刀的不快。”“太君,先松松筋骨好吗?”阿兴见对方点头同意,就用两只空心拳头轻轻敲打军官背肩。尔后用右手在日本人头顶抹了一遍,操起钝剃刀刮了起来。

  那日本军官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巴咬着,鼻孔里直冒气。

  一袋烟功夫,日本人的头剃得一根毛都不剩,铁青发亮,阿兴轻声问道:“太君老爷,刮面伐?”

  “后会有期。”日本军官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面孔铁板,戴上军帽,离开了剃头店。

  店里的人都轻松一阵,大家上排门板,关好大门。

  “日本人说不定明朝就要来寻衅惹事,大家趁早散伙,自寻饭吃吧。”阿兴拿出铜钿分给伙计,简单收拾行李,回田庄避难。

  光阴似箭,春去冬来。一穿棉袍、戴礼帽的中年人走进田庄阿兴屋里问:“阿兴师傅在家吗?”

  “哦,到镇上去的,等歇要转来吃中饭的。”阿兴老婆从灶披间出来。“伲认得阿兴?”“不认得,有事找他。”

  “伲屋里坐一歇。”阿兴老婆走进灶间,坐灶膛前,拿起一段碗口粗的毛竹,用手攥攥,毛竹变成一条条的竹爿,就送进灶膛里烧火。跟进灶披间的客人看了不觉一愣,这老太婆有这等武功,那他男人武功更高。

  “伲好像不是中国人?”老太婆抬头看客人。

  “不错,是日本人。你怎知道?”他奇怪,自己穿长袍,中国话十分流利,她是怎样认出的。老太婆又将一段毛竹攥成竹爿烧火:“听阿兴说过,有咯日本人要寻他。”来人看老太婆已晓得,想了想说出事情原委:“山田师兄找阿兴剃过头,阿兴赢了,师兄发誓一年后要跟阿兴比高低。不料山田师兄半年前为天皇捐躯,留下遗书一份,要我代他与阿兴比试比试。”

  “找我老太婆也一样。”她已烧好饭,立了起来。

  “不,一定要找阿兴。”

  “那伲等着吧。”

  日本忍者从上半天等到天黑,没见阿兴转来。他还要等下去,还要等着同阿兴比试武功。

  田老九

  田老九的娘养了九个儿子,就养活老九一个,自家也难产翘了辫子。她老公重找堂客,也惯得下手,对老九不管。田老九从小无人管束,是不上捆的豆芽菜,整天吃吃荡荡,身上该两铜钿,就去吃两口鸦片烟,不上瘾。这天,田老九到大户田叔家串门,找到牛棚,看见田叔正在发呆,喉咙叫得咣咣响:“田叔,哪能啦?”

  田叔回头一看又是那转了十七八个弯的远房表侄,叹道:“喏,这牛好事无端地发病,有几天了。”

  田老九看见牛趴在地上,头垂地,也跟着叹气:“这牛倒养得滚壮,病得真可惜。呃看过郎中了?”

  “看过了,说无用场了,是吃刀咯胚!”

  田老九上去用脚踢踢,牵牢牛绳用力拉,牛只是顺着绷紧的穿鼻绳抬了抬头,仍瘫在地上不动,它想立起来,但无力气。

  “伲不要牵它了。”田叔止住他,“等歇叫个屠户来杀。”

  那牛也通人性,听了主人的言语,两只红允允眼睛直淌眼泪。

  田老九满面堆笑,凑到田叔面前:“省得伲沾血腥气了,这牛15个银洋钿卖给我吧,伲拆骨头卖肉也差不多这个价。”

  田叔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心里在盘算。田老九看见田叔心有点活络,趁热打铁说:“田叔,这牛卖给我后,从今以后,我保证不再向伲借铜钿。”

  “要付现钞!”田叔明知田老九付不出来,故意将一军。

  “我保证今朝付伲。”他拍胸脯担保。

  还不是荷叶包野菱,田叔也不想戳穿他,就说:“好,就顺着伲。”

  “等一歇辰光,我就来。”田老九奔出去,赶到村头的药店里,欠帐买了二两鸦片。回到屋里,盛了一盆粥,和入鸦片。又端到田叔家的牛棚里,扳开病牛的嘴,用勺子一勺勺灌下去。过了一袋烟功夫,那牛居然立了起来。

  田叔看呆了眼:“伲给牛吃咯啥?”

  “哈哈哈,鸦片。”田老九边说边牵着牛往外走。

  “伲往哪里去?”田叔弄不懂他胡芦里卖啥咯药。

  “到牛集场去卖落它。”他已将牛牵出门坎,那牛精神抖抖,一点也看不出病态。

  “伲这不是去坑害人么。”

  “两厢情愿的事,叫啥害人。”

  田老九将牛刚牵到镇里牛集场上,就引来不少人围观,都啧啧说好牛。

  这时,有个黑面孔壮汉,围着牛打转转。牛毛油光簇亮,身胚结实滚壮,都十分入眼。他在牛身上捋捋拍拍后,又用手扳牛嘴巴,看了看牛的牙齿,暗喜,才两岁多一点,好牛一条。

  “牛集场上,就我这牛头挑咯。”田老九吃准他是外来的牛贩子。

  “开价几钿?”壮汉问。

  “150个银洋钿。”田老九平时东逛西荡,晓得行情:“诚心买么,再客气点。”

  “太贵,110好伐?”壮汉有心刹价过头。

  “120,再低不卖。”田老九肚里转念,还掉田叔15块,再扣落买鸦片铜钿,纯赚100.

  “大家不准反悔。”

  田老九拿了120个银洋钿,脚底抹油,一刻功夫溜了无影无踪。

  那壮汉乐兮兮,满以为搭了便宜货,牵着牛还没走出一里路,牛突然跌倒在地,死了。他大惊失色,老驹失蹄,上了别人老当。可人生地不熟的,到那里去寻卖牛人,只好自认倒霉。

  田老九回到田庄,先将15个银洋钿还给田叔,也没说出自己有多少赚头,又还掉欠帐的鸦片烟铜钿。他一个月没敢在镇上露面,尔后用100个银洋钿在镇上开了爿田记茶馆店,村里人成了常客,每逢到镇上去,总要进茶馆店落落脚,接接力。生意倒蛮兴隆,田老九戒了鸦片烟,用赚来的铜钿又置了田产。

  田老九生爹听说老九发了财,来认亲想得点好处。田老九一钿不给,不过吩咐茶房:“我生爹来喝茶,可白吃,不收铜钿。”

  陆厨师

  河豚鱼烧好一大锅,香喷喷的,惹得七个日本军官馋老虫爬出。

  日本近海有40多种河豚,出生在日本九州南端岛上的宪兵队长矢野大佐,吃过日本的河豚,也早听说“拼死吃河豚”的中国老话。他晓得生长在东中国海和南中国海的“栗色河豚”,肉中含剧毒,同日本吃过的不一样,怕中国厨师暗中做手脚,特地关照苗翻译叫厨师先试吃。

  陆厨师用锅铲抄出一条烧熟的河豚鱼,坐上桌吃起来,在日本眼皮底下。苗翻译吃河豚是内行,一直在厨房监工,防止出差。现在,他用日本语向日本人吹一通河豚经。

  矢野大佐也谈起吃日本河豚的经验:“先小心划开鱼腹,不划破内脏,防止被肝脏污染,在割开三层分隔鱼肉与内脏的皮层后,取出内脏。然后用可去毒的方式煮几小时。”

  这下轮到苗翻译吃惊了:“没想到太君还是个吃河豚的专家。”

  矢野大佐摇摇头笑道:“日本河豚同中国的河豚完全不同,中国河豚肉,大大的毒。”

  陆厨师咂咂嘴对日本人说:“我俚吃河豚有个说法,吃下去过半个钟头,可立起来离桌,就无介事。”

  苗翻译用日语说了一遍,日本军官有几个掏出怀表看时间。

  今朝一早,驻太湖的日本宪兵抓新四军扑空,从运河里的内船上抢着39斤河豚鱼。队长矢野大佐听了苗翻译的主意,准备拼死吃河豚,就叫他寻个会烧河豚鱼的中国厨师。

  陆厨师是田庄少数外姓中有名气的手艺人,一直在城里酒馆里掌勺,烧一手好菜,还有烧河豚鱼的绝门活。因河豚生在沿江的河里,无锡倒不大见到,会烧河豚就显得十分稀奇。

  半个钟头过去,日本人看陆厨师太平无事,也放心托胆了。陆厨师盛了几大碗,摆一桌。日本人叫陆厨师也上桌吃,这样保险。

  矢野大佐夹了一大块鱼皮放进嘴里,一嚼毛乎乎,有点碜,要吐出来。

  苗翻译看了忙说:“矢野大佐,河豚鱼皮最好吃,你吃吃看。”

  矢野大佐又嚼,鲜美无比,嘴唇上有奇异的刺痛滋味,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其余的日本人头遭吃着肉嫩味鲜的中国河豚,个个眉开眼笑,像吃上瘾头。

  过了30分钟,日本人、苗翻译、陆厨师忽然晕倒,开始剧烈干呕,脸扭曲变形。河豚毒素已入侵他们的神经系统,并麻痹肺部。日本人和苗翻译开始口吐白沫,像被疯狗咬了。

  太阳血血红,天空白刷刷。仰天倒地的矢野大佐,分不清是太阳还是太阳旗,唇角留下谜一般的微笑。

  “报应!”陆厨师眼前闪现日本飞机炸死父母的惨景,庆幸自己做了手脚,唇边掠过一抹笑意:“一命换八命,够本。”

  他们的神经系统被毒素慢慢地扼杀,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透了的快感,都不想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此刻,只有苗翻译不想死,他心绪纷乱,自己受新四军派遣,才打入日寇内部,偏偏撞上了陆厨师。

  “我不是汉奸,我不是……”苗翻译想大喊,但喊不出来,心灼痛,泪横流。

                    王小妹

  俗话说,老实人没有肚脐眼,田庄上的人都说阿炳是无肚脐眼的老实人。

  他生得瘦小,人又胆小,是个无血性的男人。村里的丫头毛细娘没有一个肯嫁给他。长到毛30岁,他讨了金匮县乡下的王小妹做了老婆。王小妹生得粗胚相,一面孔的细麻子,又是大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王小妹手脚勤快,拿阿炳服侍得蛮好,屋里弄得有条有理。

  王小妹做了阿炳的老婆后,两三年都不曾生养。村里人闲话嚼白蛆,说阿炳是个雄鸡性子,棉花客人,无用的胚。逢着阿炳,时常寻开心,伊个正儿八经地说:“阿炳,呃是王麻婆凶,不让你上身,还是你不会打洞。”这个煞有介事“多吃点黄蟮、羊血,保伲有劲。”还有的说话不上谱:“阿炳啊,伲老婆让我困一夜,就包伲养个大胖儿子。”

  阿炳在外头受闲气,转来就拿老婆出气,借茬头骂一顿,火起来拷两记,像煞大丈夫。王小妹不哭不闹,不回唇答嘴。

  插秧季节,老天好长辰光不曾落雨,田里结板裂坼。村里一架踩水车忙煞,从村前到村后,挨家挨户日夜不停地踩。轮到阿炳家时,住在他后头的人家欺他老实,抢过去踩水。阿炳急得跳脚拍手,一点水没灌下田,干崩崩的哪能插秧?种田讲究节气,错过节气,就要错过一季。他耐不住去讲了几句,被差点吃别人家的拳头。辩不过人,打不过人,阿炳只好蹲牢屋里叹大气。

  王小妹忍不住问讯:“阿炳,为啥不去弄田?”

  阿炳阴阳怪气:“田无水。”

  “哎,住在我俚后头的人家都踩水了,我俚为啥不踩水?”

  “他俚抢着去踩,有啥办法?”

  “真呒道理,明欺人!”

  “哼,伲嘴能伲去。”

  “好,我去说说看。”王小妹放下手里扎的鞋底,奔出门外。

  阿炳想阻拦已来不及了,肚里转念,伲去讨骂招打都是自找咯。他有点恼恨娘从小没让他练功,要手里有点功夫本事,也不至于像现在处处受人欺。

  阿炳爷是武秀才,为练轻功,脚上绑铅,每天要走二三十里路。铅一点点加,先是两只小脚膀上绑铅,到后来连大腿上都绑了铅。伊咯轻功,要吃大荤,才有力气练下去,要营养跟不上,就要吐血。坐吃山空,他家原来就不富裕,十来年功夫练下去,屋里一点老本吃光。练功练昏了头,后来连老婆儿子都卖掉。轻功是练成了,阿炳爷拿脚上绑着的铅一拿掉,可在河水面上健步如飞。

(chixinmu)
 
  2003-02-19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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