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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

  二十世纪最后的一个冬天,是没有一丝寒意的冬天。芭蕉带着丧失亲人的痛苦,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打工。

  芭蕉该是呆在教室里读书的,可是命运让她不得不离开学校,芭蕉知道,自己再也靠不住谁了,她得靠自己。她对自己说:“芭蕉啊!赚到钱一定得去读书。”幸好芭蕉的工作在老家就已经安排好了,否则像她这样没有文凭、没有社会经验,工作是很难找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和蔼可亲,店里还管吃住。

  路上,芭蕉扛着大塑料袋子,紧紧跟着老板。工作的地方实际上很远,转了好几次,终于到了旭林开发区。老板把芭蕉带去离旭林不远的一个小超市,芭蕉不仅想笑,还在家里的时候,被吹得超市怎样的大和豪华。可芭蕉面前称之为超市的地方小得可怜,比起一间水果店差不多少。老板在临走前,才介绍了自己,她清了清嗓子,说:“芭蕉!你就叫我季姨,两个同事都姓夏,一个夏雨,一个夏滟。”芭蕉点点头,季姨提上她的皮包走了。

  原来芭蕉三人并不是守一个店,还有个总店,有一里地的距离,大多了,是小店的三倍,芭蕉想,真正的超市肯定不止这么大点儿,电视中超市很大的。芭蕉一人看着小店,夏雨、夏滟看着总店。

  芭蕉熟悉了自己的工作,也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便想着学习,整天的忙碌上班,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连画画的时间也没有。夏雨说:“读成人高考吧!学费是多点,努力赚吧!”原来,用自己赚的钱读书不容易啊!

  芭蕉见夏雨她们嘴里随时有东西,脸腮鼓鼓的。旁边坐着一大堆人,都是她们的朋友,只要季姨没来,总店就像是麻雀要出嫁了,唧唧喳喳个没停。晚上关了门,夏雨硬要拖着芭蕉一起出去玩。

  其中有个男孩,一个人漾在角落,不与人说话,像生怕被人发现。好几次了,都是这样,芭蕉不由的推了推旁边的夏雨问:“他是谁?好像不爱说话。”

  “哦!他是衍强,哑巴咋说话?”

  芭蕉不再吭声,也不想与谁搭话了。一个个聚会,芭蕉心里只记住了他。

  生日前夕,芭蕉收到一封信,竟然是衍强写来的,信里说他想与她一起出去写生,原来他也喜欢画画。芭蕉整天爱望着窗外,像是在期盼着什么?手中画笔被捏出了汗,芭蕉这才动起笔来,画一张张脸,集聚着喜怒哀乐的脸。月底盘点时,正好是自己的生日。“短款,短了一千多元的款。”芭蕉坐在桌前,听着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割在心头上。卡上存的一千元钱没了,全赔了。芭蕉的泪水像家乡的泉水,想止也止不住。

  “出去走走吧!”衍强在烟盒纸上写道。芭蕉点点头,同意一起出去走走。阳光很辣,衍强用伞死死遮住太阳。一只手在纸上写道:“你很喜欢读书,喜欢学校那种单纯的生活?”

  芭蕉紧握着钢笔,像握着希望一样,轻轻写道:“我喜欢读书,但是我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单纯的生活而喜欢的。”

  “一定是。”他写得很重,笔尖穿透了薄薄的烟纸。

  后来,他们经常这样没有目的性的走,用烟盒纸写东西。芭蕉记得的,衍强喜欢吃生的大蒜,她写道,幸好是用笔聊天,衍强笑了。

  语言渐渐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芭蕉心里觉得,这样的爱情比学校那些真实多了,衍强给了她一片很静的天空,这正是芭蕉需要的。每个朋友问起衍强,芭蕉都会这样回答。

  衍强爱上网,这样可以隐瞒他的缺陷,上完网,他总会用笔和芭蕉再在纸上聊,很多时候,都深夜了,却没有一点睡意。芭蕉悄悄把这些聊天的记录全部订在一起,暑明日期,这些残缺不齐的烟盒纸,构成了一部完整的爱精。

  这种延续,直到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衍强每次来信,总是按时的,没有回信的地址。

  芭蕉坐在电脑前,是他上网时最爱坐的一台机子。芭蕉进了聊天室,里面吵得让芭蕉头昏。呆了半夜,也没有人理芭蕉。关掉电脑的时候,才觉得身边好静,白亮的灯光下,只有芭蕉和浑浊不清的影子,像在等待着什么发生。芭蕉从抽屉里拿出那些烟盒纸,一篇一篇密密麻麻的字,芭蕉的眼睛一阵胀痛,眼眶里的水珠儿,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滴在烟盒纸上。思念的影子渐渐远了,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芭蕉想着他曾想和自己去画画,结果一直没去。他,好像走了很久。

  芭蕉的朋友不止一次问他,这也算拍拖,芭蕉说什么呢……

  再次坐在电脑旁,芭蕉学会了在网上游泳,水有深有浅,有时会喝几口水。聊天室里常出现一个小女生,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是个离家出走的流浪女,夸夸其谈想写三毛流浪记的翻版。话投机的时候,一个人没完没了地说,“啪——啪”发送过来,来不及回答就告退了,还不忘说声想你芭蕉。

  芭蕉想,网上的爱情就是不一样,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先说声“爱你,想你。”没有言语后,换个网名,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了。

  芭蕉几乎天天都去网上游荡,和那个小女生聊聊。“小姐”总会意外地讲一个笑话,或许一些趣事,她总是有那么多的快乐啊!属于她的快乐,好像快溢出来了。

  芭蕉的衣兜渐渐扁了,只剩下开门的钥匙。——小姐,本人可是打工族的,钱袋已空空也!

  ——先生,见面可否?

  ——真诚朋友应是早见面。我窃喜,骗了个小女生。

  ——拐巷子181号,带上玫瑰。

  ——在那里啊?

  ——886

  戏弄,完全是戏弄,芭蕉摇晃着头,有点昏。

  又回到先前的静了。窗外的残月,洒了一屋子的白光,柔柔的。

  给夏雨去了个电话,询问了拐巷子在哪?嘿!原来真有这地方。赶车很方便,转两次就到了。芭蕉的心情像这阳光一样,晴朗明媚的。拐巷子狭窄得难以令人想象,四个人并肩走,就可以闭封整条巷子,全是一排二三十年代的房屋建筑,就像是走回了过去奶奶的那个年代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拐巷子181号,敲了半天的门,竟然没人开,隔壁的邻居开了门说:“这家人早死了。”

  “死了。”芭蕉重复着,身子有些发抖。芭蕉转身,想尽快离开这条巷子。门“吱呀”一声开了,芭蕉不敢回头,也不敢朝前走。

  “你找我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芭蕉心一惊,玫瑰的刺就扎进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额上的虚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花瓣上。

  终于,门又关上了。

  芭蕉飞奔着,快步离开了这条鬼巷子。

  “好累!”她擦去额上的汗,身子软软的,像是跑了1500米下来,心还在“嘣嘣”直跳。

  衍强又给芭蕉写来了封信,信里说,想听听自己的声音,拍拖以来,没有听自己说过一句话。芭蕉一下被点醒,是啊!这么久以来,自己与他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都是用笔来聊天的。

  他留下了个电话号码。芭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和哑巴怎么通电话呢?但芭蕉还是拿起了电话筒,并不熟练地拨着生疏的电话号码。

  “喂!”一位充满磁性的男士声音。泪第一次光顾芭蕉的眼睛,她无法去肯定是不是他的声音,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喂!”对方还耐心的等待着,却没有告诉芭蕉他是谁?芭蕉挂了电话,整个身子载在床上。到处都是阳光的影子,泪水已嘎然而止。是衍强吗?他什么时候嗓子好了呢?芭蕉脑子里满是疑问。

  回到了网上,“小姐”留了一大堆话,最后一句,“我见到了你,原来你也是小姐。”让芭蕉身子颤抖起来,像是又掉进了深渊。芭蕉看过类似的小说已许多,可是自己并没有招惹谁啊!芭蕉想,此时,要是衍强在身边就好了!他会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让自己感到安全得多。

  窗外的阳光辣辣的,刺得芭蕉的眼睛无法睁开。肚子饿了,芭蕉起来去做饭,衍强常说,多弄点大蒜会很好吃的。芭蕉切着蒜,眼睛有些痛,眼眶里的水珠儿就打着转。

  芭蕉想衍强了,她想去找他。

  芭蕉辞去工作,扛上行李,进了城。她想先回个家。芭蕉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出来有十个月零四天了。折腾了半天,已过了吃中饭的时间,芭蕉才到家。父亲见女儿回来,忙着刷碗洗锅,接着给女儿弄饭。芭蕉坐在灶炉前,帮着父亲烧火,飘出来的火苗,烤得芭蕉的脸烫烫的。

  “芭蕉,我想趁这把老骨头还能扭得动,出去跑几年,没能让你读上大学,也要让你找个好对象啊!”

  “爸,还早呢?”芭蕉的脸更烫了。

  “你既然回来喽!下午去给你婆婆坟前烧把香。”

  “哦!”

  芭蕉吃过饭,接过父亲手中的香烛钱纸,去了婆婆坟前。小小的坟包上,长满了狗尾巴草。芭蕉跪在婆婆的坟前,划燃火柴,点燃香烛,一张接一张烧着钱纸,风吹拂着狗尾巴草,钱纸火苗愈来愈旺。婆婆一定很高兴!芭蕉烧完了钱纸,坐了下来,闻着香的烟味,陪着婆婆聊天。

  “婆婆,你说过要陪我长大啊,咋扔下我走了呢?”芭蕉在婆婆面前,永远是个小孩子。奶奶疼死她了。芭蕉接着又说:“婆婆,我想读书,可是赚钱好难哦!”芭蕉侧身看了看香火,全燃完了,风吹拂着芭蕉额前的几缕发丝,夜在一步一步靠近这个村庄。

  “婆婆,我好想你,你说了过年你给我勾件毛衣呢,都又快过年了。”芭蕉想着去年冬天,奶奶答应的事。答应没多久,奶奶就病逝了。芭蕉起身看着小小的坟包,望了望远处,夕阳悄悄下了山,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在朦胧的天际,天黑茫茫一片,“婆婆,我走了。”芭蕉转身回了家。

  父亲坐在院里,编着背篓,嘴里叼着一支‘天下秀’,从屋里洒出的灯光十分微弱,使父亲的背影变的浑浊。

  “芭蕉,你耍几天?”芭蕉被父亲叫住。

  “明天就得走。”芭蕉进了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芭蕉的父亲停止了手中的活,在鸡圈里逮了一只最嫩的公鸡,磨好菜刀,对着鸡脖子一刀下去,公鸡惨叫一声,血溅在了父亲的衣服上,芭蕉已烧好了开水。

  芭蕉和父亲扯着鸡毛,铝锅里面正炖着猪蹄。

  “爸,弄那么多干啥子?哪吃得完。”芭蕉埋怨道。

  “你要走了,多弄点有啥!”父亲抬头看了眼女儿,唉!女儿长大了!

  父亲还没有醒,芭蕉把两百块钱放在木桌上,用碗压着,就提起包走了。天还黑着呢?虽然已经七点了,临冬就是这样的。芭蕉又回到了旭林开发区,芭蕉想过了,不去找衍强了,自己还要读书呢!

  芭蕉翻阅着刚买的《小小说选刊》。

  “阿姨!”一小男孩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啊!要买什么吗?”芭蕉问。

  小男孩递给芭蕉一张烟盒纸,转身跑了。芭蕉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芭蕉,我在门外,可以进来吗?芭蕉抬头看到门外的衍强,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衍强进了屋,坐在芭蕉的对面,紧紧握住芭蕉的手。

  “芭蕉!”芭蕉望了望四周,最后盯住衍强,惊呼道:“衍强,你会说话啦!什么时候医好的。”衍强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芭蕉的脸蛋、眼睛、鼻子、嘴巴。好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衍强在烟盒纸上又写道——让我们用笔聊天吧!我习惯和你这样。芭蕉点了点头,两人聊着,夜很深了,芭蕉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然后就是自己和衍强嘣嘣的心跳声。

  关掉灯吧!衍强写。芭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关了灯,并关上了门。芭蕉没敢转过身,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芭蕉死死低着头,衍强走了过来,从身后,搂住芭蕉有些颤抖的身子。

  “衍强,别这样,求你了。”芭蕉痛苦地呻吟着,衍强此时像是一头猛狮,弱小的芭蕉根本就抵不过衍强的强壮。无奈的泪水涌出了眼眶,衍强似乎感觉到了芭蕉脸上湿漉漉的液体,停止了下来。

  “你真的爱我吗?会娶我吗?”芭蕉哭哭啼啼,下身一阵一阵的疼痛。衍强忙点头,说了声对不起,起身出去了。芭蕉捂住被子,哭得更伤心,泪水里全是悔恨,烧心的疼痛让芭蕉直不起身子。疼痛刺在芭蕉的心坎上,像是把穿心箭,她只有痛苦的呻吟。完事后衍强没有再回来,芭蕉捶着胸口,“爱,就是这样啊!”她发誓,再也不恋爱了!

  芭蕉的神情是淡漠的,盯着过路的每个人,眼睛里全是仇恨。衍强又来了,芭蕉望着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没有去理会。他在芭蕉的身旁坐了下来,伸出手,芭蕉“啪”的打了回去,泪水溢出了芭蕉红红的眼眶。衍强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芭蕉在心里大骂道:“衍强你不是个东西,世界上所有男的都不是个东西。”芭蕉一想到那个噩梦般的晚上,骂着骂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芭蕉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眶又接着流出泪水,擦也擦不完。芭蕉两只泪眼死死地盯着衍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芭蕉想,一切都结束了!

  芭蕉的父亲老早就告诉过芭蕉,街边的男孩不能信啊!和你发生了关系就一脚把你蹬了。芭蕉想想,是自己把他给蹬了,可是还是自己倒霉啊!那晚的疼痛和衍强对自己的伤害像是针,死死扎在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

  芭蕉回到网上,幸运的是“小姐”也在,芭蕉就把自己的委屈“啪啦啪啦”说了一大堆。

  ——没有啥啦!现在谁还在乎是不是处女啊,哭啥呀,都已是成人了。

  ——小孩,你懂啥子!你不懂的。

  ——我不懂,我十二岁就被人……哼!男人都不是个东西!

  我吃惊的看着这句话,心里一阵疼痛。“小姐”又接着又发了过来。

  ——那段时间,我曾想过一死了之,毕竟我才十二岁啊!多么残酷,我哭了很久,哭累了也哭醒了。我真要死的话,放不下父母,而且自己是多么留念这个世界啊!我鼓起勇气,就当着是一场噩梦,上帝只给了我一次生命,我要重新好好生活。

  ——你好坚强。

  ——当你已到悬崖边上,走投无路时,你不得不坚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切都属于过去了。

  ——你早就应该这样,路还长。

  芭蕉下了网,深深嘘了口气,忘了这场噩梦吧!芭蕉想。是啊,人生的路还长!芭蕉把那部订得好好的聊天记录,“啪啦啪啦”全撕了,划燃火柴,转眼间,就成一堆灰烬了。

  窗外的阳光柔柔地洒在身上,路上来来去去的情侣,芭蕉不会再羡慕。芭蕉认真梳理好头发,扎着高高的马尾巴,坐在门口,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太阳好啊!深秋的太阳好啊!暖和,芭蕉有事没事都坐在门前晒太阳,对面的草坪枯黄完了,长青树也当不住秋天的诱惑,纷纷扬扬飘落着绯红的枯叶。风不大不小,轻拂着小草、还有芭蕉额前的几缕头发。芭蕉心里念着,再过一个月,就是奶奶去世一年了,好快!

  芭蕉在冬月回了家,父亲已出了门,在外打工,芭蕉就想,爸出去能干些什么呢?芭蕉坐在奶奶的坟前,风儿呼啦拉地吹,干裂的脸颊有些烧乎乎的痛。奶奶坟包上的狗尾巴草早就死了,腐烂了,进土了!

  芭蕉就这样坐了许久,风也吹了许久……

(牛妞)
 
  2003-02-25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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