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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九夜泸沽湖

  一个荒凉空旷的地方,一棵孤独苍老的树,一个驼背缓慢行走的老妇人,一个眼神凄楚的孩子,这样的场景或许可以成为旅行者眼中的美。

  我开始明白我自己真正的动机,我的旅行不是去探险,也不是寻找什么最荒凉的地方,至于山水,我的家乡就可以看见,不必一路风尘受如此的折磨。

  我是在寻找一个和谐的地方,一个我可以在阳光下打盹,或者在阳光下流着汗水做一些无所谓粗重简单的活的地方,并且与此同时,我始终都可以保持的快乐的心境。

  我找到了这样的地方,虽然我一开始甚不明白那些一次次的背上行囊告别的目的。

  那是泸沽湖,一个名叫尼赛村的村落。那日子满洒着阳光,脚步溅得起灰尘但惊不起风沙,背着七十五公升的大包,我满身泥泞地,走近这海拔两千七百米的湖。

  我的家

  姐姐像招待贵客一样招待我,正向火炉左侧最里面,她为我铺了层厚厚的毯子,她总叫我坐在那里,以为仅仅是为了舒服,后来知道,这是上座,给他们尊贵的客人。

  姐姐比我大五岁,泸沽湖每年近三百天的日常光照让她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健康,而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原她的勤劳锻炼出她非比寻常的肺活量,她的歌声可以从泸沽湖湖水的中央,很清澈美丽地送到我的耳朵里,然而处在我的面前,她却怎么都不肯唱,羞涩躲入火塘边去煮我爱喝的苦茶去了。

  姐姐有个和她一样纯朴美丽的女儿十岁大,叫阿七,还有个调皮可爱的儿子七岁大,叫森努。我把长脚兔送给阿七,这只兔子终于有了位合适的主人,我还答应在她满十三岁的时候一定会来看她身穿摩梭装,成为一个成熟美丽的姑娘;小森努常常喜欢带着我走在沙滩上,用石块激飞湖中闲游的野鸭子,不时蹦跳着走向远方,转头用很不熟练的汉语说着:过来,过来。我明白他没有世界上很多小孩都可以拥有的玩具,他只有一把他城里打工的舅舅带回的塑料枪,但是这里有他的石头他的湖他的野草野花,他向着广阔的泸沽湖用尽全力丢出他手中小小的石头,他叫我过来,过来,他是如此热爱这里,虽然他可能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姐夫仿佛是个没有房间的好丈夫,他的家大概就是他的船,他一到夜晚就出去,清晨带着新鲜的银鱼回来,这可以换来全家用的家当,他唱的山歌动听无比,又略带着忧伤,歌词大意是这样的:阿夏(汉语女朋友的意思,男朋友为“阿柱”),阿夏,美丽的阿夏,虽然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对我如此的温柔,但我不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否对别人也是这样的温柔……摩梭人特有的爱情风俗带来了几许浪漫,却也似乎带着几许忧伤。

  阿爸(读ru)似乎总在喝酒,泸沽湖度数不高类似清酒的水酒让他饮了不知时光,绵绵醉了也不知时光,他喜欢看着我笑,说着连我姐姐都听不懂的话,然后我也笑,姐姐也笑,阿妈就在一边笑着训斥着他又喝多了,他就立刻板着脸,又忍不住看着我偷偷地笑,像个孩子。

  阿妈把她戴了多年的戒指给了我,从此,我就是她的儿子,后来有天我去别处喝醉了酒,有人告诉我姐姐说:你家兄弟醉酒了。我是如此甜蜜幸福地,回味这个消息。

  泸沽湖

  村长他们划着猪槽船带着我去另一个村落看葬礼,一路用我听不懂的摩梭语唱着歌,尼赛村渐渐离我远去,女神山却依然在面前陡峭在白云缭绕间,湖面用波纹很柔顺地平滑它的倒影。

  阳光让这个冬季的白天温暖如春,他们热了就褪去外套,露出结实黝黑的膀子,渴的时候村长很随便地从船里拿出只小碗,弯身去舀泸沽湖的水,咕嘟咕嘟地喝,并且依次递给其他的人,包括我。

  那水清澈地流过我的喉咙,在喝它的时候一条小鱼很愉快地从湖底蹦出来,把水面弄出几个涟漪后又顺畅地游向了别处,我的感觉和那小鱼一样。

  一代代居住在泸沽湖边的摩梭族人并不称此为湖,他们称之为海。男人在海里捕鱼,船就是他们的家。夏天是捕鱼的旺季,白天的时候洁白的海藻花满布着湖面,清香随着水流可以送到四川;夜晚泸沽湖的水下会满布着渔灯,那将如星空一般璀璨。男人把渔灯放下后就睡在船上,任水浪摇着它飘去。在早上男人会被五彩的朝霞唤醒,划着船只去收获一夜的所得。我也曾伴随着他们在夜晚的划着船只唱着歌去另外的村落玩耍,回的时候月色清亮得让我想站起来,伸手去探。

  小扎西是村长的小儿子,他喜欢在夕阳的时候把船划到那栖满黑鸟的鸟岛边,然后把笛声吹得响亮,他爱看那些鸟受了笛声的恐吓,久久盘旋在夕光云彩边,或黑压压一群,或者孤独的几行。

  我在泸沽湖的晚上天天都去湖边生起篝火,跟着伙伴们唱歌跳舞,玩一种叫开火车的游戏,喝着淡淡的白酒;静的时候听着水浪轻轻的声音,还有火从干枯的木材里“滋滋”地冒出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曾坐在沙滩上看着白鸟在湖面上骄傲久久地展开它的翅膀,姐姐滑着船送客人到远处去,歌声在我看不清楚她的时候飘来:湖上海藻花,风吹阵阵香,我的思念在远方,在远方。难忘那一夜,歌舞篝火旁,眼睛说了多少话,我俩相亲,情意长……很不明白为什么美丽的歌声却满是忧伤,就像很多次这样的美丽让我想哭一样。

  在我埋首掩饰的时候,我赤裸的双足前,沙滩柔软,湖水透明,水草绵长到很远,云彩一样从湖的最深处,缓慢掠过我的双眼。

  尼赛村

  留在泸沽湖的人大多休闲,他们可能走不惯高原山路,不知道有这个一个门票地图没有写出的小村落,从里各村翻两个山头,一个小时的路程,那里就是我所停留的尼赛村了。

  那里没有酒吧,没有商店,没有专门开设的宾馆。

  有女神山巍峨得在她后面,有鸟岛孤独地屹立在她面前,有木头和泥土盖的房子,有湖边被称为情侣的两颗杨树,有猪和人一样大摇大摆行走的道路,风吹来的时候会把墙上的泥屑吹到我的脸上,也会把山上砍柴阿细玛明亮的歌声送到我的耳朵里。

  我常常懒懒地盘腿坐在火塘边,听着壶里沸水的声响,看着家猫的身体矫捷地越过灶台,它是唯一可以与火神亲密的动物。光线从被烟熏黑的屋顶的缝隙里泻下来,混合着烟雾,长长短短,非常缓慢地移动。

  我也常常慢步到沙滩上享受阳光,看着鸟岛上黑黑的鸟群时而飞上云端,时而群起掠向牧场,它们随意地停在了湖边,船头,甚至懒惰家猪的脑袋上。在湖边,美丽的阿诗玛和阿细玛有时在那边洗衣服,之后把衣服晾在船头,或者树枝。在船头,勤劳厚实的男子收了网,捉着网格间透明滑溜的银鱼,有个青年的面容有些像欧洲人,我替他取了个玩笑的名字:科威特。每次我叫他,他总会扬着头笑着说:哦,我的上帝啊。这里的猪其实是一种看似懒惰但却很野的动物,他们在村庄里四处乱窜,不惧体积庞大的牛马,在牧场里与之争食。也偶然可以看见它眼神狡黠地跳过矮墙,偷食着家地里的食物,有一次我与一头黑猪狭路相逢,对峙了十分钟之久,最后它还是我的胯下窜出,比狗跑得还快。

  大扎西、小扎西、扎巴还有达巴是村里一直陪着我玩耍的好哥们,其中小扎西是村里最年轻的小伙子,他开心的时候会骑着小黄马跳过家中的矮墙,风一样地掠过村庄里的小道,经过牧场,一直到女神山的某处,那地满种着仙人掌,结着甜美的果子,还有春天野花遍开的某个山坡。

  有个事情我一直很奇怪,尼塞村里的房屋基本上都没有锁,就连木栓也可以很轻巧地从外面用手拨开,离开泸沽湖的时候扎巴说,你是尼塞村的人,要记着尼塞村里家家户户的门都是敞开的,于是不管真假,依然眼睛湿润着理解了这个缘故。

  女神山

  姐姐洗了三只梨三只苹果塞我的小包里,千叮嘱万叮嘱着小心,我说这不到四千米的山,按照实地高度的话,才不过一千多米,好歹我也是爬过华山的人,笑呵呵上山去了,这样的低估,导致我最终的代价就是天黑了才回来,裤子破了,手也擦了层皮,还把屁股摔肿了。

  小扎西替我背着包,一路沿着马道上了山,马道为马而设,不是很陡,高原反应在爬山不久便显山露水,呼吸不畅,腿不见累,喘得累。

  于是休息,老远都听得见有女人在山的高处歌唱,却总是寻不见,顺着声音来的方向吼了吼嗓子,她们的笑声却飞得更远。

  接着选了近路上山,我宏伟的志愿是先上山顶,再去女神洞,一天就把女神山征服。山顶与女神洞是女神山的两处胜地,他们说山顶有平地般的草原,春暖花开是最美,但是凶恶的猴群会拿着石头伺候突来的客人,山顶不远处还有一处幽静的水塘,那里有洁白如雪的野鸭子;而女神洞则是女神栖息之所,洞口仅容一人出入,洞内却格外开阔,分九层,钟乳石景千变万化,可容纳千人。

  我是在距离山顶不到二十米处气馁的,由于自作聪明选了看似最近的道,这最后二十米却是绝壁,妄想发挥我自以为是的攀岩技术,结果是前进不到三米的高度,突然听见了山顶处野兽的吼声,受了惊吓跌了下来,摔肿了屁股。于是放弃,我的懦弱和高原稀薄的氧气终于没有让我坚持找到那山顶处绚丽的草原,羞愧难当,择道去女神洞。

  到了女神洞才知道那“仅容一人出入”是个委婉的说法,应该是仅容一人爬入才对,洞口之宽即便是儿童也得爬行。女神山未经开发,砍材猎兽的人才会走,这一路已是满布荆棘,再往这湿漉漉的洞内一爬,顿时沾了不少污迹,叫苦不迭,难得小扎西把我连拖带拽的,行至三层,终于疲软无力,出洞回归。

  归路上满布着凋落松针叶,摔了无数次,擦伤又是无数,看着尼赛的村子仿佛快到却总还不到,夕阳却毫不犹豫地落了山,到尼赛村已近天黑。

  姐姐早在路口等候,拉着小森努的手,小森努看着我就笑了,说叔叔的脸比他还黑了。转首夕阳下女神山的剪影,静静美丽的线条依然份外流畅得在我面前,一边小扎西脸不红气不喘地看着我,突然就明白,女神山上有女神,她只为她的子民庇护。

  而我,也终将会被她的美丽征服,拜倒在她的面前。

  送葬

  摩索人一生有三个最重大的日子:出生、成丁、死亡。

  前去里格参加葬礼,姐姐帮我准备了一包饼干一瓶酒与一包茶叶带过去,她说,多吃点,要吃得饱饱的。

  满桌好鱼好肉,于是大吃,大半饱的时候非常惊异地发现余人皆放下了碗筷,不明其故,私下向达巴询问。

  原来他们村内的风俗非常奇特,葬礼的中饭必须在村里一家家吃,不但死者家,其他人家也得一家家吃完,一共是十三户人家,后悔莫及,只恨少生了个肚子。经过最后一户人家必须喝三大碗白酒,勉强喝了一碗,顿时面红耳赤。

  这里的葬礼和别处有很大区别,死者家门前一直会有两服装奇特的孩子接客人入房,藏刀白帽羊皮衣。死者家内一直有喇嘛念经,在喇嘛来时,全村的居民都会跪拜迎接。葬礼当晚会有另一种喇嘛(可能为俗家弟子)围着篝火舞蹈,类似汉族法事中的超度,另外每个村落也必须派出两人,围着篝火穿上羊皮拿起藏刀戴上白帽,在篝火前后连舞三次。第二日早上死者被送入山上火葬,一行人沿着玛尼堆很有次序地去山上,爆竹声震耳欲聋,火葬的地点必须按照年龄和男女的分别确定位置,一般年龄越高的葬得越高。

  另外,葬礼是庄重而悲凉的,这点哪里都不会例外。

  走婚

  在四川行走认识了鲁弱,他是姐姐家外出打工的弟弟,与他一见如故,也是他介绍我去了尼赛村,他那时候还跟我开了个善良的玩笑,说,在泸沽湖,异性间表示友好必须主动去握手,并且挠挠对方的手心。

  幸好到泸沽湖之前我又看了些关于摩梭族风俗的记载,这一看之下顿时心惊肉跳,这简单的挠挠手心,竟是异性之间示爱的方式。

  他们那边的爱情正是如此,用这样的方式传递爱情的种子,假如对方同样对你如此,那就表示你们可以约会了。

  约会到一定地步,有一定感情基础后,男方才可以去女方家走婚。

  这其实是恋爱的一种方式,摩梭族没有婚姻,当男女相爱,女方并不嫁到男方家,只是在女方同意的情况下,男方才可能在晚上留宿到女方家里去,称之为走婚。

  千万别以为走婚是如何简单,男方必须悄无声息翻过女方家的高墙,还得伺候好女方家看门的狗,这样,他才可以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学两声狗啊猫的叫声,告诉他的阿夏他已经来了,他的阿夏才会羞答答把门开了一条缝,好让他进去。第二天,男方还得在天未亮的时候悄悄离开。

  听几个有了阿夏的摩梭兄弟说,他们常常会从墙上摔下来或则被狗咬上了腿。他们说的时候带着幸福的羞涩,这些摩梭的小伙子,为了心中的阿夏、真挚的爱情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他们的爱情非常浪漫,也非常值得尊敬,因为真正的摩索人对他们的爱情无比忠贞。

  “九天九夜”是某首摩索歌中的歌词,说的告别,说的九天九夜不回头。

  在挥手的时候姐姐哭红了眼睛,阿妈用粗糙的双手拂着脸上颗大的泪珠,阿爸还是一样地批着大衣,身上满是泥泞,他别过头去,背脊的曲线苍老地表露着他的伤悲,我说明年一定回来,一定回来,一直到我爬过最后能看见尼赛的山坳,湖面在阳光下闪红我的眼睛。

  我的阿妈,我还记得你挂在我颈上洁白的哈达,我的阿姐,我还想喝你每天捧给我那杯热热香的苦茶,我的阿妹,你砍柴上山,林子里叫我小二哥,小二哥,我却寻不见你的人哪,看不见你美美健康的脸庞,我热泪盈眶。

  还有小扎西,请记着我答应带给你的吉他。我就会回来,喝你帮我酿的酒,我知道那酒绵绵的,它有个如女孩子般的名字,叫苏里玛。

(小二)
 
  2003-03-13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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