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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老井

  入夏后,滴雨未落。母亲从老家来信,说“天干得很”,村前那条河早断流了,连屋后那口井,也快没水了——就是那一口,在那篇叫《背在背上的井》的文章中,被我深情眷念着的,清澈、甘冽,仿佛将永远长流的那一口。

  那井,就在屋后,离我家灶台不过五、六米。农村里,几乎家家都有蓄水的石缸,唯独我家没有,也不需要。因为那口井,就是我家的水缸。那苍苔染绿的水,仿佛有脚,从井里径直走进锅中,润泽着我家那些或丰腴或瘠瘦的日子。

  现在想来,井也实在平常。井台小就不说了,四壁照样长厚厚的青苔;伸进脖子喊一声,照样嗡嗡混响;偷偷扔粒石子进去,水面上的倒影碎了,没了,过一会儿,又照样晃荡着显现出来。可爱的是,那水从来不浑,一年四季都清幽幽,绿茵茵的。而且那水,三九寒冬是微温的,酷暑盛夏,却沁凉透心。它好像懂得什么叫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记忆中,井旁的空地上,还常年活跃着一群孩子。他们围着那口井玩耍着,嬉闹着。他们没有发现,有一团氤氲的湿气,伴随着他们。他们玩得尽心尽致,当然毫无察觉。但那井水的气息,那微微的湿意,却渗入他们肌肤,潜进他们血里了。而其中的意味,要在许多年后,才会显现出来——这些年来,我渐渐觉察出,自己的许多作为,都与那井有关。我从那儿汲来的一口水,噙在丹田里,三十多年了,依然不改不变。无论走多远,血脉里似乎总有那井水在涌动。

  而现在,它居然就这样老了。

  我无法表述自己的心情。故园的一口井老了,远在异乡的我,又能和谁去诉说,或感叹呢?三十多年来,我觉得自己这颗心,早已坚硬如铁,能够承忍和掩饰一切。但是那一天,接到母亲来信的那一天,得知那口井老了的那一天,它的形容、情调、场景,竟又一次在记忆里清晰。那棱角分明的井栏,素色的青石板,紧挨着的穷人的家,屋顶上袅袅升起的一柱柱炊烟……我跟着那气息走了回去。在薄暮中,在柴烟弥漫的一天结束时。被一种空旷而浓厚的感觉包围,它枯涩的泉眼,把我困在那里了。

  井水没了,那口老井,真的老了。我忽然想不起下面该有什么内容,只是莫名地想到了母亲。然而父亲上次来我这里时说过:“你母亲这两年,又老了一大截,头发也白了许多。”

  记忆中,母亲是有过一头茂盛的长发。乌黑,柔软,亮洁,光泽。那是她骄傲的旗帜。母亲很喜欢它们,常常将它们精心编成两条粗粗的辫子。劳作或奔走的时候,它们就在母亲肩上,一晃一晃的荡秋千,像母亲当年一样活泼,轻盈。即使在最困难的年头,她也把它们呵护得无微不至,梳洗得一丝不苟。

  后来,父亲曾不止一次对我们说,你母亲每次洗头,都是在井边,用一大盆水,将头发漂着。这让我总禁不住想象,在那些岁月里,这该是怎样一种风景:黑发披垂下来,该是微风柔柔拂过湖面的那种感觉吧。岁月把母亲磨砺得那么粗糙,惟有她的头发,似乎远离了生活的艰难,一如既往地乌黑着,柔顺着。

  然而,自几个妹妹依次出世后,母亲就不再蓄发了。贫困与劳累,使她早早地告别了年轻的心境。她剪了便于梳洗的短发。她提前进入了中年。那时,母亲还不到30岁。

  现在想来,母亲实在太操劳了。从我知事起,家里家外,大烦小事,都靠她奔波,操持。父亲一直体弱多病,几乎是母亲一个人,为我们撑起了一方遮风避雨的天。为了我们,她默默地起早贪黑,像母鸡护卫着小鸡。可是,小鸡长大后,却鸟儿一样飞走了,只有节假日才能回家看一看。

  儿子出世后,我常常在想,母亲究竟是什么?

  想不出明确的答案。我只知道,那个在有雨的黄昏,在泥泞小路尽头,静等晚归孩子的人,就是母亲;那个把叮咛缝进鞋垫,把牵挂装进行囊,把所有爱默默写在心底的人,就是母亲;那个在孩子面前不流泪,困难面前不低头的人,就是母亲——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个最伟大而最平凡的女人,那就是母亲;而在我懂得爱人的时候,我最爱的人,也便是母亲。

  外地工作这些年,最惦念的就是母亲。因为自读大学后,我在家里呆的日子,就一年比一年少,走得也一年比一年仓促。甚至好几年春节,也没能回去。而每次想到母亲,浮在眼前的,总是她以前的样子,精神,精明,能干,竟一点儿也没觉得,她会一年比一年老,她的头发,会一年比一年白。

  前年春节,早早写信回家,告诉了母亲行期,却没料到,接连不断线的事情跟在脚边,一时半时动不了身。待好不容易做完事,回到家中,差不多已是预约时间一周以后。当迟归的我带着一脸的歉意,面对母亲满眼的担忧,一句“回来了就好”,让我所有的歉意凝为泪滴落下来。

  也就是那时,猛然看见母亲头发中间,悄悄掩藏了几丝白发,就像春天黛青的远山阴影里,悄然聚出的一抹残雪,非常刺目,也格外惊心。一丝辛酸涌上心头,眼眶顿时湿润起来。那不经意的发现,不啻于一次剧烈的山崩或海啸。记忆中的一幕幕往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近年来,母亲常说,她眼涩了,手钝了,缝东西的时候,穿针都很困难了。而我记得,母亲的手脚,曾是全村里最快的,母亲的针线活,也是全村最出色的。无论是她缝制的衣服,还是衣服上打的补丁,都会惹得别人夸赞。每年春节,母亲都要给我们几姊妹做鞋。那时,她的眼睛明亮如镜,她纳的鞋底,针脚又细又密,鞋帮上还有精致的样式,好看的花纹。可是现在,她却连穿针,都感到困难了。

  我听了,鼻子酸酸的,直想哭。为母亲的苍老,也为自己的粗心。这些年来,一直忽略了母亲的变化。一直在心里,把她想象成我初次离家时的年轻模样。我真的太大意了。就连我七岁的儿子都知道,世界上一去不复返的东西是时间,我怎么就没在意呢?

  我也知道,南来北往人自老,白发取代青丝,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但是,母亲才五十来岁啊。五十多年,对光阴而言,不过短短一瞬,在母亲来说,却是漫长而辛劳的大半生。

  记得,读过台湾诗人瓊虹的一首诗,叫《妈妈》:

  当我认识你,我十岁/你三十五。你是团团脸的妈妈/你的爱是满满的一盆洗澡水/暖暖的,几乎把我漂起来……等我把病治好/我三十五/你刚好六十/又看到你,团团脸的妈妈/好像一世,只是两照面/你在一端给/我在一端取/这回你是泉流,我是池塘/你是落泪的泉流/我是幽静的池塘

  或者,对我而言,母亲就是那不停地供我汲饮、滋润着我心田的一眼井?

  在《背在背上的井》中,我曾这样说:“离开故园的人,心里都实实在在地‘背’着一口故园的井。虽然沉滞苦重、疲累不堪,却终究不愿放下;因为,异乡没有故园的井,而他们的灵魂,有着永远的渴意。”

  现在才明白,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坚持背着那口井,还因为,那井里满溢着母亲的浓浓爱意,和我有关母亲的斑驳记忆。

(江湖一刀)
 
  2003-03-13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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