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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的海岸线

  要先说明一下,本来某人已经被迫半放弃了影评这门伟大的事业。

  可是某天同村菜农跑来我家后院,批评地里长的最大一棵毒草--东健葛葛长得如何空心,于是某人愤起反击,非要胁迫对方让出自留地供我改种萝卜。

  有感于自己无赖程度日益精深,是为之纪。

  作为釜山影展开幕片和韩国少有的18岁分级成人电影,《海岸线》是导演金基德自《漂流欲室》之后第2部引发广泛争议的影片,同时它也是张东键在《2009迷失记忆》取得韩国第一片酬后主动降价以求的结果。

  句式啰嗦地介绍影片背景,只是为了说明该片主创人员曾经对它多么重视,虽然外界舆论相形有些哑黯。

  其实吹拂掉《海岸线》的外皮碎屑,对于某部电影而言,最根本无非好看与否,但是面对金基德,评价间的方差往往很大。自从好评和恶嘲同样泛滥的《漂流欲室》,我们已经熟知发生了什么,金基德的美学尺度未必超激,但是显然并非观众普遍认可。也有人会把《漂流欲室》当作普通三级电影,这就是我会和菜农发生争论的原因。

  金基德的美学是偏锋弯刀,所以每当他砍入血肉便会更加痛楚。金基德的美学和他的思绪一样连绵不绝,正如蔡明亮从《爱情万岁》到《你那边几点》其实一脉相承,《漂流》中曾经缺失半边身体的鱼继续在《海岸线》中游动,女主角痴狂捧住它们亲吻,刚被军医做完流产手术的身体慢慢沉入鱼缸,然后海水。

  鱼即便死后仍旧双眼永恒大张,一旦离开水它们的嘴唇就会无声翕张,而这一切动态影像对于金基德而言就如同平凡人生的具象。小人物面对着社会、命运,其痛楚和喘息往往会消解在巨大的背景杂音中,正因此《漂流》里的女郎才会孤独失语,而《海岸线》里的张东健自取疯狂。

  面对金基德,我们评价的眼光需要首先投射到大韩民国民族性的巨大背景下进行。金基德的鱼放在电影院里或许刺激,然而无论欧美日韩更加邪门的导演抓起来大把,吹掉些捡捡仍是双数。从骨子里看,金基德不但唯美而且主流,他的批判往往局限于动作本身,从而缺乏社会意识积淀。

  也正因如此,《海岸线》在金的数部作品中才会显得格外突出。

  众所周知,韩国电影充斥的民族描绘往往比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电影更加夸张,从《2009迷失记忆》到《强捕》到《女人天下》,乃至于《醉画仙》,影像中只是反映出一个严重缺乏反省精神的民族。而金基德所作的各种突破、尝试,放在这样绚烂的红色背景下,才会显得可贵。

  《漂流》讽刺了自超级苦情的《白兰》以降,韩国各类滥情片关于爱情的种种弱智描述,《海岸线》则记录了巨大恐惧感下一个民族正在进行的错误,而同样的错误在《鱼》和《JSA》中却被广泛歌颂。

  《海岸线》中张东健所面临的崩溃,放在美国就是迈克尔·道格拉斯扮演的城市枪手,放在日本或许就是《花火》里的中年警察,但是他所面临的冲突又要比后两者更加直接、巨大,因此而具有深沉的悲剧感。一个梦想保护民众的社会保护者最后成为社会群体的威胁并被消灭,他的沦落如上升过程中突然自爆的火箭。

  其实我很同意菜农的观点,看完《海岸线》观众会牢记张东健圆睁的双眼,但是我想其中的原因并非演技过差,而是统一制服下一张张黝黑面孔上,唯有双眼才能宣泄情绪,也唯有双眼才能分辨各彼此个体的少许不同。

  《海岸线》的不同,正如张东健的双眼,让人或多或少记起了韩国人的个体不同。

(wonderC)
 
  2003-03-13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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