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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曾经听人讲过:无论有多接近,最后总要分开;无论停留多久,难逃离散的安排。当时不信,现在,想怀疑,却失去了力气。

  终于,要离开上海了。将要去的那个城市里没有地铁,最后一次坐地铁,当作告别。却不知道,能用来告别的,是这浩瀚的城市,还是,某些纷乱的记忆。

  坐在地铁上,记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那些熟悉的或是陌生的面孔,在我眼前一闪而过。走出地铁站,在上海度过的岁月戛然而止。忽然明白,生活和坐了一趟地铁原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上车,与一些陌生人同行一程,下车,从此不再相见,什么也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改变,一个人来的,终究,一个人走。

  而她呢,我在心里默念着,她,也许就像是那一串电话号码,变成心底最深处的疼痛,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不会触及,只能不动声色的,慢慢忘记……

  1.

  毕业后留在上海,地铁是我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由于工作的关系,到我下班的时候,搭乘的地铁总是最后一班。

  在许多个深夜的中央,安静地走下楼梯和通道,偶尔回头,也只能看见一两个陌生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来历不明的风,在冷寂的空间里卷起一个又一个旋涡。觉得自己就像是浸没在水中的鱼,吐尽了最后一口气,就这样漂浮着,只能感觉到疲惫。

  在等待到达的时间里,我就坐在车厢的角落,看上下车的人,从他们面孔上模糊的表情里,猜测属于他们的故事与经历。或者,在人群零落纷乱的眼光当中,寻找四目相对的瞬间,以此获得一些细碎的温暖。

  偶尔,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某个满脸倦容的年轻男子,穿着即廉价又不失体面的西服,皮鞋上的褶皱清晰可见,典型的南方人模样,表情黯淡,目光空洞。心里,哑然失笑,原来,一路辛苦地走来,就是为了看见这样的自己。

  就算是没有汽笛的悠长鸣叫,闭上眼睛,听着列车飞驰的风声呼啸,也会产生微弱的错觉,以为自己将要被带去一个极其遥远和陌生的地方,心里,无端地升起希望。等到地铁到站时,看到熟悉的站台,同样的广告招贴,失望的情绪就像一块石头,砸在心里,隐隐的疼。于是,一天和另一天就这样周而复始。有时候,会突然无缘无故的慌乱起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能到达尽头,心里,盼望着尽头的出现却又害怕结局的来临。

  2.

  与她的相识纯属偶然。那一天,上海下着雨。

  依旧是深夜,独自,朝地铁站走去。飘渺而纤细的雨丝模糊了暗蓝色的天空,流光溢彩的霓虹在雨水里融化,像美丽女子脸上哭过以后的腮红。路灯的亮光碎了一地,潮湿的水汽随着微弱的风穿行在我的睫毛之间。

  我走下楼梯,冷落的地铁站里平静如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我背后响起,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却被一个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听见一个欢喜的声音喊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回过头去,身后的那个人与我近在咫尺,我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小姐,你认错人了吧。”我说。

  然后,我看见一张失望的面孔:她很年轻,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黯淡,一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紧贴着光滑的额头。在她的眼睛里,曾经明亮的光芒在我转过头的一刹那灰暗了下来。她脸红了,羞怯的表情却无法遮掩住失望。“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说完,她绕过我,匆匆地走了。

  地铁呼啸而至,她的长发,在风中,惊慌失措。

  我和她走进同一节车厢,她坐在离我不远的座位上朝我微微一笑,在我的心底,某一个最软弱的地方突然感到一丝冰凉的疼痛.在她的手上,一把粉红色的折伞悄无声息地掉落着水滴,像是隐忍了很久的感伤终于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地铁一站一站不慌不忙的停了又开开了又停,风,在车厢里穿行,像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寂寞女子,坚强,并且冷静。她也许是感到冷了,竟不自觉地缩紧了肩膀。我曾经听说,感到冷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胸膛依靠,她,却什么也不能得到。

  偌大的车厢里,人群逐渐稀薄,只剩下莘庄那一站。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也住在莘庄?”我说。她点了点头,伸手抚摩着头发,我看见,她指甲上的色彩,已经斑驳。

  车到莘庄,我和她一起走上站台。冷清的地铁站里还有一家小店没有打烊,我跑过去买了一杯热咖啡递到她手里。她的手指与我的轻轻触碰在一起,微微的凉,透过她的指尖到达我的手心。

  “谢谢你”,她喝了一口咖啡,一抹浅淡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原来,我是可以给她温暖的,却只能和一杯咖啡一样多。

  走上地面的时候,雨依然下着。我正准备与她告别跑进雨里,她却拉住了我的衣角,“一起走吧,”她说,“也许我们同路。”

  一辆汽车溅起路边的积水,几颗水珠跳跃到我的皮鞋里,细微的凉意,就顺着裤管袅袅地飘了上来。我点了点头,走进她的伞下。

  和她,沉默着走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似的,她突然对我说,“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吧,有空的话可以找我聊天。”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每次只给你一个数字,看看我们有没有缘分遇到8次。”她笑着,像一朵开放在黑夜里的白色花朵。

  “你和他长得真像。”她说。细密的雨丝飘飞在我的眼睛和她的脸庞之间,她的脸,就像是浸没在泪眼里。我突然想给她一个深沉而结实的拥抱,却犹豫着,向她挥了挥手。

  3.

  时间,缓慢而坚决的消逝着,深夜的地铁站里一如往昔的安静和冷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无法再次见到她,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有了牵挂。

  当我行走在地铁站里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猛然回头,却只能看见平常早已熟视无睹的场景。

  即便如此,叫做希望的东西还是在心里扎下了根,使得无数个兴味了然的夜晚在我眼里,渐渐,有了生气

  记不清那是我的第几次寻找,当我突然在不远处看见她如月华般轻柔的笑颜时,竟不敢相信似的使劲揉了揉眼睛,于是,她的面孔就像带着露珠的花朵一样在雾气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么巧?”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颤音。

  冷寂迷离的冬天正在悄悄逝去,春日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弥漫,她穿着一件粉绿色的毛衣站在我面前,像一株芦荟般清丽。

  “你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说。我笑了笑,像是被她看穿了秘密似的,脸颊微热。

  与她一起坐在车厢里,地铁在黑暗的地道里穿行,亮丽的广告牌在我的眼前飞快地滑过,它们使我看见了时间的消失。坐在车厢里的我却好像站在光阴之外,我的身边坐着她,她与我近在咫尺,这,就够了。如果真有神灵,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与他交换一个心愿,只要他能使时光停留,永不向前。我真的感到累了,只愿意这样,与她并排坐着,沉默寡言。

  车到莘庄,停了,我和她默默地走上站台。走着走着,身后的灯一盏一盏的灭掉,我和她掉到了黑暗里。不知不觉的,手和手终于握在一起,看不见来时的路,前方也渐渐模糊,只想和她一起,盼望着脚下的路永无止尽。

  她,却突然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迅速地将手松开。她突然抱住我,用耳语般的声调说“我想你,想极了。”我轻轻推开她,“你,又认错人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痛,那种疼痛虽不强大,却足以让我害怕。

  走上地面,初春夜晚潮湿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从一幢大楼上投射下来的灯光照亮了她的脸,隐约的泪痕使她的脸部曲线更加柔和。我看着她,她低头不语,在我们之间,弥散着飞短流长的青草香气。

  “忘记一个人为什么那么难?”她说。在她身后,一朵袅娜的鸢尾花轻轻落下,悄无声息的,掉在地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枯萎,就会零落。

  我没有给她回答,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答案。无论如何,想念总是很顽固的情绪,想要摆脱,又谈何容易。世间如果真有摧残人的东西,思念应该算是一件,谁要是被缠上了,就休想跑掉,这是一种病,无药可医。

  和她走过一段不长的路,终于到了分开的路口。我转身要走,听见她在我背后轻声说道,“你为什么和他那么像呢。”我回过头,她却笑了,告诉我一个数字,转身,越跑越远,瘦小的影子在地上长了又短。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转角,我依然站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月光的芬芳,那是春天的味道,却被黑暗冲的越来越淡。最后,什么也没有了,除了我头顶上路灯周围的小小光圈。

  4.

  在那以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和她相遇到另外7次,每次,她都会给我一个数字,最后,凑成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和她终于有了联系,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接近,电话号码虽然已经拿在手里,犹豫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串数字。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不安开始在心里弥漫。

  曾经养过两条金鱼,后来,死了一条,另一条也变得郁郁寡欢,也许,是它不习惯在水中只看到自己的倒影。索性连那一条也送了人,鱼缸空了,只有水草在水里偶尔飘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总是怀疑自己听到了金鱼游动的声音,就开了灯,坐在鱼缸前面看,看得越久,就越是相信金鱼的存在,好像它真会在下一秒钟从水草后面游出来一样。

  想起来,如果从来没有养过鱼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还是简单一点的好,置身事外,才能了无牵挂。

  春天,不动声色的行进着,日子依然平静如水。从黄陂南路上车,到莘庄下车,再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弄堂,打开房门,开灯又关灯,让窗外的月光流淌到地板上,或是失眠或是沉沉睡去,这就是我的夜晚。虽然孤单,却早已习惯。

  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下雨。

  夜已经很深,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的暗掉,只有在一幢大厦的最高处,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雨水使那一窗灯光在我眼里起了毛边,像一团湿润的淡黄色绒毛。也许,在那扇窗户后面也有一个失眠的人,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我房间里的灯,穿越潮湿寒冷的黑暗,也温暖了他的眼睛,那是我们在冷雨凄风的黑夜里能得到的唯一安慰。突然想起,那个人,也许,就是她。

  拨通了她的电话,听见她的声音像水底的气泡一样轻轻漂浮起来。“你好吗?是我。”我说,透过电话,我能感觉到她房间里的空旷。“我知道,也睡不着吗?”她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下雨天。”我说。她沉默了一会,说,“明天也会下雨,记得带伞。”“知道了,早点睡吧。”“晚安。”她挂了电话,一阵急促的忙音迅速将我淹没,连那个窗口的灯光也熄灭了,雨水滴到玻璃上,像一个人蜷在漆黑的角落里独自抽泣。

  我关了灯,听见,窗外的雨声一夜未停。

  5.

  时间总是过得比想象的快许多,整个春天,就在一眨眼的瞬间里消失了。听说她已经换了一家公司,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偶尔,还是会打电话给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虽然琐碎,却足以使彼此的心感觉到接近。日子依然平静如水,在失去睡眠的夜里,竟然渐渐习惯了拨通她的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而她的样子却已经在我心里渐渐模糊,像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枯黄了,暗淡了,微笑,渐渐僵硬了。

  当许多个千篇一律的日子被匆匆度过之后,另外一个秋天姗姗来迟。我与她的通话依然持续着,在深夜里,隔着一段距离,和她,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地谈论着彼此的生活。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答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我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那个与我很像的人。

  那天晚上,当电话被接通以后,我在她的声音里发现了隐藏着的疲惫和虚弱不堪的孤寂“你怎么了?”我的焦急就像一壶煮开的水,炙灼了我的身体。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而已。”她有气无力的说。“吃过药了吗?”“吃了,高烧还是没退。”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算心里是着急的,隔着电话,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我感到孤单极了,好像天与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似的。”她说的感觉其实我也能体会得到,在这广袤的城市里生活着1000多万人,可是,真正能用来依靠的又有几个。

  “找个人陪你吧,不要这样委屈着自己。”我说,却发现自己的言不由衷。

  她苦笑一声,再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能听见对方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却不知为了什么,坚持着,不肯接近。

  挂了电话,我突然明白,也许,电话的两端,就是我和她之间最短的距离。就像两列地铁,在最接近的时候,中间,也会隔着一块宽阔的月台。

  一个喜欢摄影的朋友送给我一盘他自己拍的DV,场景就在上海的地铁里。摇曳不停的镜头,晃动的背影,人流像潮水一样起起浮浮,看不见笑容,有的只是千篇一律平淡冷漠的面孔。一列地铁朝着镜头呼啸而来,那么多人像惊慌的蚂蚁一样互相拥挤着。红灯亮起,门关了,挤上车的被带走了,留在站台上的回到黄线后面继续等待。在人群中,我忽然发现了她,张着茫然无措的眼睛,正在四顾寻找着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想念着她的。

  拨通了她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你好像很累。”“最近很忙。”“要注意身体。”“会的。”……长久的沉默……“我看见你了。”“在哪里?”“在我朋友拍的一卷录像带里。”“是吗?你还记得我的样子?”“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是啊。”……“我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我说,她,却沉默着,我感到自己就像是一片枯黄的树叶,从高处,落下……“你找到了那个与我很像的人吗?”“没有。”“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呢”“我和他错过了。”……“那,这通电话就当作告别。”“一路顺风。”

  挂上电话,那一刻,窗外的阳光在我眼里冰冷如水。

(赛宁)
 
  2003-03-27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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