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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

  一

  第一次见到遥遥,十二月初八,小寒,有雪,我十岁生日。

  瑟瑟的冷风和漫天的雪花伴着我走进了那个略显破旧的校园。跟着教导主任走到他办公室边上的一个教室门口,门上有几个略显陈旧的油漆字——《三年级3班》。教导主任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有敲门就推了进去。所有的目光都从黑板上转移到我和教导主任身上,接着是一片交头接耳的样子。

  “李老师,你过来一下!”教导主任冲着正站在黑板前写着什么的老太太喊了声。

  “袁主任,什么事啊?”老太太似乎有点不满意教导主任的态度,还是站在那里。

  “这是刚从下沙转过来的学生,叫…”“你叫什么啦?”他推了推我的肩。

  “沈…沈…沈恒生。”在这么多陌生人前,我显的有些不自然。

  “哦,对了,这是新转来的沈恒生,现在排在你们3班,你给安排个坐。”

  “怎么临近期末还转学啊?”老太太也有点意外。

  “不管这么多了,反正你先随便给排个坐吧。我过去了。”教导主任说着就缩了两个手回去了。门也没关。

  “过去,你就坐最后面那个位置。”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个李老师把我这个小个子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了。或许是因为只有那里有一个空位,也或许是她…

  我过去坐在那个现在属于我的位置上。边上的同桌和前面的两个女生都比我高至少半个头。黑板的大半都被几个黑黑的脑袋遮了。

  “既然看不见,嘿嘿,那就不能怪我上课不专心了。”

  我趴着桌子,看着窗外专心的数着那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

  “沈恒生,4乘9等于几啊?”李老师突然叫我的名字。

  “126。”我被她吓了一跳,脑袋里一慌,那个数雪花的数字就脱口而出。“哈哈哈…”前面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转过来看着我。脸上火辣辣的一阵一阵的。

  “坐下!以后上课专心一点!看着黑板!”

  “哦。”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大家都兴匆匆的冲出教室。毕竟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等我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开仗了。突然,一个雪球打在我脑门上,一阵晕眩。

  “哈哈,笨蛋!”那边一个穿一身灰色灯心绒,戴着一副黑色厚框大眼镜的长头发女生指着我笑个不停。原来就是做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

  “灰熊!”我也扔了一个雪球过去。可惜被她躲掉了。接下来的战争完全是一边倒的形势。因为我是新来的,根本没人来帮我,她到叫了几个人。于是一个接一个的雪球打的我连捡雪球的机会都没有。

  “当…当…当…”上课的铃声。

  战争终于因为铃声而终止了。

  趴在桌子上越想越不甘心,刚好她往我的桌子上靠了过来。“嘿嘿,给你的头发打几个小辨辨。”我心里得意的想着,终于让我想到了报复的方法。

  我轻轻揪了一把她的头发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一撮一撮的分开。才打了几个结她就感觉到了。

  “报告!”她举手冲着那个老师叫了一下。

  “王遥,什么事?”给我们上语文课的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

  “后面那…那笨蛋刚才把我头发打了好多结!”

  “你,站起来!”老师指了指我。“这么小的年纪就搞这种小动作?给我到外面去反省反省!”

  她转过头冲着我做了个鬼脸。

  “王遥!”我站在教室的外面牙齿咬的咯咯响。

  短短的半个月,就在和她的斗争中过去了。从此我有了一个她给我取的绰号“笨蛋”,而她就让我叫成“灰熊”。当然最高兴的是认识了“竹竿”,那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同桌。

  期末的成绩出来了,我考的很差,语文和数学都挂了红灯笼。

  气的老爸老妈整个正月都把我关在家里看书。

  刚开学,我和王遥就被李老太太叫到她的办公室里。

  “沈恒生,你可是破我们班记录了,第一个挂两个红灯笼的人。过年的时候家里是不是很亮堂啊!”我总觉得李老太太说话和做事都很刻薄。

  瞄了一眼旁边的王遥,得意洋洋的样子就觉得有气。

  “王遥,现在我让陈静和沈恒生换个位置,让他和你同桌,你在学习上多帮帮他。”李老太太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安排。冲着我们两个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哦!”

  “嘿,笨蛋!李老师说了,以后让我多帮帮你。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来先叫声老大!”刚走出李老太太的办公室她就冲着我叫开了。

  “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生,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还让我叫你老大。”我心里嘀咕着。嘴上喃喃的骂了句:“灰熊!”

  她说她个子比我高,手比我长,所以占桌子的位置也应该她多一点。于是那条三八线就顺理成章的按着她的意思划过了中间很多。

  她到真的很听李老太太的话,上课的时候把我监管的严严的。我一打瞌睡或者走神,她一个手肘就会越过三八线打在能够打到的部位上。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李老太太的什么后代。这么听她话,而且对我还一样的刻薄。

  “这几次测验,我们班的沈恒生同学有了不小的进步。每次都能前进好几名,值得表扬。希望其他同学好好向他学习。”这是我转学以来第一次受到李老太太的表扬。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迫于“灰熊”的淫威,我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不过受了她这么多的虐待,我才不想对她说什么感谢的话呢。

  当我和“竹竿”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晒太阳的时候,她拉着陈静跑了过来。“笨蛋,你怎么谢我啊!”

  “不许叫我笨蛋!”我冲着她叫到。这句话我在她面前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过一直都没有效果。

  “好,不叫就不叫。不过有条件,以后不准叫我灰熊。叫我老大!”她拍了拍我脑袋,然后回头冲着陈静得意的笑了笑。

  这次答应的这么快,真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我才不叫你老大呢!”

  “那就叫我大姐吧!不过你得叫陈静二姐。我们刚才在教室里看到李老师的花名册了。你的生日在12月,我们比你生日要大。”

  “我…”

  “叫不叫!?不叫的话我就去对李老师说你考试偷看我,陈静和竹竿都是证人!”“竹竿!噢!”

  平时我和竹竿铁的没话说,想不到在这样的要紧关头他居然叛变,冲着她们两个直点头。

  “还不快叫!”陈静居然也幸灾乐祸的催我。

  “大姐,二姐。”我的声音低的只有我自己听的见。

  “什么?”她突然低下头把耳朵凑到我嘴边。

  “大…”陈静突然在她背上推了一下,她的脸一下子贴到了我的嘴上。

  我们两个的脸刷的红了起来。

  “遥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啊!呵呵…..”陈静笑着跑开了。

  “笨笨,听话,来大姐先给你颗糖吃!”她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塞在我手里追着陈静去了。

  “嘿,笨笨,亲嘴的滋味怎么样?”竹竿居然学的这么快,马上转口叫我笨笨了。

  “你想知道啊?那你去把她拉过来亲一口啊!”我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哦…哦…哦…笨笨和王遥亲嘴喽!”竹竿这小子居然跑到教室里大声叫了起来。

  结果马上跑过来一群好事的男生,围着我问亲嘴的滋味。

  真是被竹竿气死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情挨老师骂了。结果没一会我就知道答案了。李老太太让班长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

  一进去,李老太太就冲着我喊:“好啊!你小子有出息了!刚刚表扬你有进步,你就翘屁股了!小小年纪居然这么不三不四?”

  “我好心把你和王遥排在一起,想让她帮你。你们居然给我闹这么大的笑话!”

  “……”

  “…”

  “现在的学生啊!”

  “以前我们这个年纪可是拉个手都不敢啊!”

  “这家长不知道是怎么教的!”

  旁边的老师也纷纷表达自己的看法,根本不给我任何辩驳的机会。而对于李老太太而言,这无意于火上浇油。除了骂的我狗血淋头,还用教鞭狠狠抽了我两下。真不知道这老太太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下午她拉着我、竹竿还有陈静去找李老太太解释。结果,李老太太硬是没听进去,还说我们想串通去骗她。

  结果,由于我们两个事后认错态度极为不好,企图欺骗老师,被学校通报批评。而竹竿和陈静也因为被李老太太认为是我们的同伙,在班会上狠狠批评了一顿。4个人的书面检查还要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帖一个月。

  当然,这件事也很快因为李老太太的家访被我老爸老妈知道了。

  我老爸脾气很大的,硬是让我在客厅里跪了一个晚上,说是让我好好反省反省。我想当时她的处境肯定也不好受。

  果然,过了一个星期,她转学了。理由是她父母担心在这里影响她的学习。

  竹竿和陈静也因为这件事对我小心翼翼的伺候了好多天。

  她离开了,而我却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二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陈静、竹竿和我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因为陈静和她始终保持着信件的联系。所以在贿赂了陈静一顿“葱包烩儿”以后,她答应以后将她的消息向我透露一些。她转学以后被安排去了上海,寄宿在她一个姑妈家;姑妈待她不错;他父母因为工作的调动也到上海去了;高二的时候有了一个男朋友;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吹了。

  转眼就这样过了十年。高三毕业,我考进了上海一所大学的计算机系。而陈静和竹竿都去了北京。

  送他们两个上车的时候,陈静突然拉住我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王遥?”

  “我?没啊!”突然被这么一问我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显的有点慌张。以前虽然很关心她的消息,但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哼!铁哥们还保密!给,回去再看!”说着塞给我一个纸条,神秘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她,又不好意思说,你们很有缘哦!9*******这个是她的传呼,到上海以后打给她吧。”

  我们很有缘?!。

  新生报到的那天突然下起了的雷雨,我的伞因为放在皮箱里懒的拿出来。所以就坐在综合楼的门口等着雨停在去寝室。

  “嘿!笨笨,坐这儿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接着我感觉一个尖尖的东西戳在我腰上,还有点湿。刚想发火,转过头却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很漂亮!

  “嘿!笨笨,傻呼呼的盯着我干嘛?不认识了?没见过美女啊?”

  “你是……?”我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

  “唉!笨笨呐!我是王遥啊!还说是老同学呢,才过了十年就不认得我了?过分!我在中文系,你呢?听陈静说你考到了这个学校,呵呵,真巧啊!”

  我才说了两个字,她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

  原来陈静早知道她和我在同一个学校,还告诉了她,对我却神神秘秘的。下次碰见她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敲她一顿。

  “嘿!真傻了?还盯着看啊!来先叫声大姐!上次……”

  突然她白皙的脸变的通红通红。

  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她变漂亮了,而我终于不用抬头仰视她了。

  “你还看?小心我插你双眼!”她从刚才的窘迫中恢复过来,又变的凶吧吧的样子。

  “灰熊,你怎么还这么凶啊?”

  “啪!”她一个伞柄就敲在我腿上。“不许叫我灰熊!叫大…,恩还是叫我遥遥吧!”

  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天。突然有种想把她紧紧的抱住,然后告诉她我有多想她的冲动。但是,我不敢。

  “遥…遥,你怎么认出我的?”这是我心里最大的疑问。不过估计陈静肯定是脱不了干系。

  “嘿嘿,秘密!”她的笑容很甜。至少比我记忆中那个戴黑色厚框大眼镜的女孩要甜美很多。

  “都怪陈静,这么多年一直不肯给我看她寄来的照片。害的我现在有这么大的惊喜。”我心里嘀咕着,陈静欠我的帐又多了一笔。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系的呢?寝室安排在哪里啊?”她又用伞尖戳了戳我。不过这回她是戳在我脚尖上。

  “陈静没跟你说?”我试探着问她。

  “她这家伙啊。小气!”她撅了撅嘴。

  “那她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又问她。

  “什么也没说!哼,想试探我!别忘了我是你大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那点小道道……”

  “我投降,大...巫婆!”我把巫婆两个字尽量发的很低了,她居然听到了。猛的揪着我耳朵说:“叫我巫婆?小样,看我怎么治你!”

  结果旁边的几个同学视线刷的朝这边移了过来。有几个女生还在偷偷的笑。

  “走啦!”可能是这样的姿势让她也觉得有点尴尬了。放开我的耳朵,拉着我的手就走。这是我第一次牵她的手,很软。刚见面这一连串亲密的动作让我想入非非,心跳的厉害。

  “我寝室在7号楼307。”我对她说。

  “哦,那就是我们寝室楼后面的那幢,很近。跟我来。”

  守在寝室楼下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有点瘦。

  “喂!女生不能上男生楼。”

  “大伯,我是他姐,大老远的陪这孩子来读书的。他被我妈宠坏了,床都铺不好,您让我上去帮他整理一下。理好了就下来。”

  我姐?孩子?我不会铺床?她也太会瞎掰了吧!不过这着还蛮管用,老头说:“那你上去吧,不过不要乱跑,理好了就下来。”

  刚走出两步,老头又冲我叫到:“小伙子,以后多学着做点家务!”

  “真三八!”我正想着,后脑勺就被她拍了一下。俨然一副大姐教训小弟的样子说:“还不快谢谢大伯!”

  乐的把老头直夸她懂事。

  到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都在各自整理东西。见我进去,都停了下来。

  “你好!我是林枫。”“石磊。”“黄力。”

  “我是沈恒生,她是王遥。”

  大家寒暄了几句,她就帮着我开始理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把放在床上的席子摊开,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而已。

  等所有的东西理好,已经是11点半了。他们三个都很知趣的自己去吃饭了。

  “遥遥,谢谢你啊!我请你……”

  “不用客气,请我吃肯德鸡吧!”

  三

  刚开学的那段时间一直很忙,军训、班会、寝室美化让大家都忙的晕头转向。第二个周末,正躺在床上看《射雕》,陈静的电话来了。

  “喂!笨笨,惊喜吗?”

  “恩!”

  “有进展没有?”

  “什么进展啊?”

  “跟我装什么糊涂啊?王遥说现在有几个才子在追她。”

  “肯定不是我!这两个星期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啊!”

  “你笨哦!你就不能给她打打电话,问她累不累啊什么的?你不急,急的人可多了。”

  “哦。”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呀!她条件可是很优秀的哟,眼红的人很多。你不努力被别人追跑了可别怪我。”

  “好了!别那么鸡婆。我知道了。”

  “你好!王遥在吗?”

  “她回家去了。你是谁?要不要等她回来我转告她啊?”

  “噢。不用了,谢谢!”

  家在本地就是方便,周末就跑回去了。只有打她呼机了。

  “喂!刚才谁打我呼机啊?”

  “是我,沈恒生。”

  “哦,笨笨啊。有事吗?”

  “有时间吗?我第一次来上海,想找个导游陪我逛逛上海滩。”

  “这星期没时间了,今天我奶奶生日,我要给她选礼物。”

  “那好吧。”真有点失望。

  “要不这样,今天你陪我去买礼物。下个星期我带你去逛上海滩。”

  “行啊。我去哪里找你?”

  “你别乱跑,在学校等我,我过去找你。”

  第一次陪她逛街,记忆深刻,那绝对是一件苦差。

  “今天本来只想给我奶奶买件礼物的。不过刚好抓到一个免费苦力,所以,嘿嘿,干脆最近想买的都买齐算了。”

  于是,我帮她拎着一个一个的袋子,跑遍了上海的几个大的百货公司。

  “笨笨,下午是不是陪美女逛街去了?”石头见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寝室就问。

  “花痴,把门关上,我们好好审问审问这小子。”林枫摆出一副寝室老大的样子,冲着门边的华池喊到。

  “你们先别问我,还是问老大吧,今天中午我还在肯德基看见他和纪晓在啃鸡块呢。”我苗头转向林枫。

  “什么?老大,你这么快就约到纪晓了?”华池十足一个花痴的样子,“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重要的军情也不跟兄弟们打声招呼。我还在想下星期怎么去约她的呢。”

  “呵呵…”林枫干笑了几声,样子有点窘。

  趁着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林枫身上的时候,我赶紧拿了个脸盆跑出寝室。如果真被盘问起来,这几个家伙就会没完没了了。尤其黄力那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藏不住。

  我把脸盆扔在了盥洗间,自己跑到楼下的草坪上休息。10月的上海,天气已经有点转凉了,但躺在草坪上仍能感觉到一天热量的积累。

  她寝室的窗就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她甜美的笑容和刁蛮的神情依稀浮现在眼前。我不由的笑了笑。“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回到寝室已经是开灯的时候了。

  “笨笨,洗脸都洗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不小心掉下水道里了。正打算发动全寝室的人去找你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操场上打了会儿球。下周六就是校内的篮球赛了,多准备准备嘛。”

  “恩,那到是。我们也应该练习练习配合了。我晚上去跟他们几个说一声,明天我们也练去。”林枫在工作上到是蛮认真的,“嘿,花痴,到时后女生拉拉队的事情就交给你去活动了。到时后如果拉不到人我可为你是问。”

  “老大,这可是苦差啊!花销很大的,有没有津贴啊?”

  “这个嘛,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办事我放心!”

  周六,学校里的四个篮球场上顿时热闹起来。新生组共16个班级,周六周日各4场比赛。第一轮是淘汰赛,我们抽到的对手是中文系的,一群文弱的书生。只是他们的中锋是个一米九零的魁梧大个,有着绝对压倒任何对手的实力。

  花痴并没有辜负老大的期望,拉了一群女生来为我们打气。

  在对方的阵营里,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遥遥。她正冲着我上下挥舞双手。

  球赛开始了,虽然他们有一个绝对高大的中锋,但因为整体实力上的差距,所以我们打的很轻松。12比5、26比8,比分越来越悬殊的被拉开了。

  林枫在三分线上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对方的拦截,将球从大个中锋的腿下传到刚跑动到蓝下的我手上。接球、稳球、跳起、投篮,就在球出手的瞬间,大个子转过身跃了上来,企图将球盖下来。匆忙中的转身跃起,使他的重心有点不稳,球没盖到,人却整个的撞在我身上。在空中被这样一撞,我整个人远远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和手肘因为与水泥地面的摩擦去掉了很大的一块皮,整个的血肉模糊。

  “快,找个人送他去医务室。”裁判冲着我们班的拉拉队喊。

  “兄弟,怎么样?”他们几个跑过来关切的问到。

  “没什么,皮外伤,我自己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可以了。你们继续吧,比分别让他们追回去就行。”

  她从对面跑过来扶我,“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在拉拉队中当队长的花痴识趣的帮我拉住了一群打算跑过来帮我的女生。

  医务室的那家伙似乎很大方,估计是因为不用花他自己的钱的关系。把我两个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哈哈,笨笨,你有点像木乃伊哟。只是……是个半成品。”

  四

  受伤后的一个星期里每天傍晚,她都会趴在窗台上冲着我们这边喊。“笨笨,好点没啊?”

  结果弄的我一下子成了男生楼的知名人事,谁都知道在307住着一个叫笨笨的受到了一个新生美女的垂青。到后来,甚至她在那边一喊,这边就传出一片:“我不好,你过来看我啊。”的叫声。

  又是周末,刚换了绷带的手,动起来依然不是那么方便,但已经不会象原先那样动一动就会痛了。

  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寝室里那几个家伙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冲着我乐,“嘿,笨笨,你的妞又在叫你了。我想还是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吧。“哈,笨笨,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前几天不是手不方便嘛!”

  “借口,你就不能用嘴啊?”

  “用嘴?!”

  “用嘴叫别人帮你啊。”

  “嘿嘿……”

  “你好些没有?”

  “好些了,麻烦你不要再那样叫了。要问好,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耶,打电话多浪费啊,这么近,晚上睡觉我都能听见你们男生说梦话。”

  “好了,我没事了。你放心吧!”

  “真没事了?那上次不是说要我给你做导游的吗。就今天吧!”

  “恩,好吧。那我就出来。”

  “你在我楼下等我。”

  我觉得站在女生楼底下等人真的是一种残酷的刑罚。尤其是象我这样包扎了双手,样子显的有点另类的人。每个经过的女生都会不自觉的看上两眼。还好,她只是让我等了半个小时。

  “啊!”她的叫声往往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笨笨,你怎么还是木乃伊的形象?”

  “这样够酷啊。我特地让邓医师帮我多包几天的。”

  “切,扯淡!哈,我带个木乃伊出门,人家一定以为我是考古的。”

  “呵呵,那走吧。”

  “笨笨,今天又去陪美女了?”估计这是他们几个最感兴趣的话题了。

  “笨笨,进展真快啊!看来你这一跌可真的很划算。”花痴露出一脸的羡慕。

  “花痴,别说了,我看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冬天,又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不喜欢上海的冬天,感觉比杭州冷了很多。连赶了三个通宵应付完期末之后,整个人象只死螃蟹一样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订好的车票是后天上午的,还有时间可以好好睡觉。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把寝室里的六个人全给吵醒了。这种不知名的电话照例由离电话机最近的石头接。

  “笨笨,电话,又是你的妞给你打的。”

  “喂…”

  “喂,笨笨吗?”

  “恩!”

  “你在干嘛呀?”

  “睡觉!”

  “现在几点?”

  “不知道。”

  “起来了!考试考完了,找节目去玩一会。”

  “大姐,我刚赶了三个通宵,行行好!你就让我睡一会吧。”

  “猪!算了。明年见吧!”

  回到杭州的感觉真好,毕竟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十年。

  给竹竿和陈静打完电话,知道他们后天就能到家了。约好了找个时间聚一聚。

  孤山,我们三个这些年来最喜欢来的地方。躺在那几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晒晒太阳,看着轻舟荡漾的西湖,天南地北的乱侃一番。

  “笨笨,遥遥现在怎么样啊?上次陈静给我看遥遥以前的照片,丑小鸭变天鹅了吧!”

  “是啊,你也真笨,这么久了都没消息。竹竿说如果你不追,他就要采取远程轰炸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这么热心的鼓动我,真的有点……

  “追她是没问题,但你们总不能让我孤军奋战吧,什么时候来上海帮帮我。”我半开玩笑的冲着他们两个说了一句。

  “恩,竹竿,我们明年开学的时候提前走吧。在上海停一下,一来我可以去看看遥遥,二来也可以帮帮笨笨。”

  “好的!”

  “你们两个有问题哦!竹竿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陈静的话了?”

  陈静刷的一下就脸红了,“什么呀!你再胡说小心我不帮你。”

  看着竹竿脸上有点不自然的表情,我似乎能想象到他们两个明年手牵手走向我的样子。”

  除夕之夜,记得小的时候总是吵着让父母给我买烟花,虽然当时只是很简单的那种彩珠,但看着五光十色的彩珠啪的一声照亮黑色夜空,真的兴奋不已。

  可惜现在这样的景象已经见不到了。

  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幽暗的夜空。屋内的喧嚣似乎已经离我远去。我好象能在夜空中看见她在冲我微微的笑。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五)

  二月十号是我们开学的日子,这几年好象冬天越来越短了,这时候已经春暖花开了。而我手上的一颗颗的冻疮已经结了疤。

  来学校之前就跟她通了电话,告诉她我什么时候会到学校。当然,最希望的是能听到她说在火车站等我之类的话,可惜她只是说了声那学校里见吧。

  回到学校,乘着天晴所以赶紧把去年换下扔在寝室里的衣服拿去洗掉。

  没多久,我就在盥洗房听见从寝室那边传来花痴的叫声:“笨笨,你妞的电话!”

  等我冲了手跑过去,只看见电话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花痴,电话呢?骗我呀!”

  “哪敢啊!她说让你去楼下,她在下面等你。”

  跑到楼下,远远的就能看见她熟悉的笑脸。

  “笨笨,刚才在洗衣服呢?”

  “呵呵,花痴告诉你的啊。”

  “挺勤劳的哟。”

  “呵呵……”一想到是去年留下来没洗的衣服,我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切,去年的衣服留到今天才洗。笨笨,你个懒猪!”她依然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花痴!我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花痴这个大嘴巴把这种情报透露给她的。真的好没面子。

  “笨笨,你把手伸出来,手背朝上。”

  我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去年冬天就知道我手上生了好多冻疮,现在肯定是伤痕累累,她还要看。她从包里掏了一阵子,然后拿了一个管状的东西塞在我手里。

  “你看你的手,生了这么多冻疮,也不知道好好保护。给你,这是护手霜,以后你必须每天用。这样会好一些的。”

  “不会吧!?让我用这种女孩子的东西?”我真的被她递过来的东西吓一大跳。

  “什么女孩子的东西!乖,听话,对你有好处的,你一定要用。本来回去前就想给你的,结果你这只懒猪居然趴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虽然有点不愿意,但是看见她这样关心我,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她的生日很巧和情人节是同一天。那还是四年级的时候陈静告诉我的。不过当时并不知道情人节是什么东西,对于它唯一的理解还是我读初中的姐姐告诉我的,那是一个对别人说I LOVE YOU的最好的日子。至于问她I LOVE YOU是什么意思,她说保密……

  今年的情人节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雨天。一朵普通的红玫瑰已经涨到了10元。幸好两天前我就买好了一朵玫瑰,用个袋子包住了花骨朵然后浸在水里。第一次走进花店去买那一朵玫瑰,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大早,我就先拿上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去找她。

  “生日快乐,今天晚上安排什么节目啊?”

  “我老爸老妈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那吃完呢?”我小心翼翼的问她。

  “吃完的节目就靠你安排了!老姐照顾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总该出点力了吧。”

  “好吧,包在我身上了。晚上7点给你打电话吧。”

  “好的,帮我多叫些人啊!”

  “恩,一定!”我心里实际上在想,“一定才怪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浪费。”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看看表依然只有6点。但行动已经可以开始了。

  从学校坐公交车到人民广场,差不多花了1个小时时间。然后给她打一个电话约她到外滩上见面。趁她过来的那段时间,刚好够时间走到外滩去。

  我特地穿了我那件长长的风衣,因为它上面有一个很深的口袋。那支玫瑰就在深深的口袋里。

  我到的时候,外滩上已经站了不少成对的男女。还有几个卖花的小女孩穿梭其间。一个人靠在围栏上显的特别孤单。还好,没等多久她就到了。

  “其他人呢!”

  “我叫不到啊!他们都成对成对的走了。想拉也拉不住!”我冲了她吐了吐舌头。

  “哼!如果被我知道你骗我,看我怎么治你!”

  “哪敢啊!为了表示对我的失职的歉意,我特地又买了一份礼物。”说着我的手伸进那只深深的口袋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已经被我的体温温暖了的红玫瑰递到她的面前。她窘迫的低着头搓着双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拉近胸口紧紧的握住。那一刻我忘了所有的东西。

  好久……

  “放手!痛啊!”

  “我怕放了你就走了。”我下意识的松了下手,但还是握着没有放开。

  “放开啊!我不走!旁边这么多人你也不难为情啊。”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细声细语的跟我讲话。

  “那你答应我吗?”

  “答应什么呀?”

  “I LOVE YOU!”

  “你……”她的脸变的通红通红。

  “回答我!”

  “你不能让我多考虑考虑吗?”

  “行!考虑3秒钟!1、2、3!”到这个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象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你……无赖!”

  “你就让我无赖一回吧。告诉我你答应吗?”

  “那你答应我以后要听话,我去逛街的时候要会当苦力。”

  “呵呵,一定!”听到她的要求,我仿佛一下子飘到了云端里。我紧紧的抱着她再也舍不得放开。

  (六)

  快乐不知时日过,如同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在卿卿我我、小吵小闹中我度过了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两年时间。

  大四的最后半年是最繁忙的,为了工作、毕业设计和论文,我和她都忙的焦头烂额。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机房那台老掉牙的486前做着枯燥的文字输入,常常是走出机房的时候都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而她为了考研所以整天的都在图书馆里度过。那段时间我们很少见面,电话成了我们之间联系的唯一工具。

  3月3日,周六,这是情人节后的第一次约会。她打电话说有些事想和我谈谈。从她很平静的语气中,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担心的事情终究要发生的。

  整整一个小时,她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我身上,没说一句话。我从她眼中看到那种另人心痛的惆怅。

  “你的设计做的怎么样了?”她幽幽的问。

  “挺顺利的,我想应该很快就可以做好了。”事实上,我刚发现我设计的程序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我这半个多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去日本读书。”

  “啊!”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走?”我尽量克制着自己心中慌乱的情绪。

  “对不起啊!我也是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们才告诉我的。申请是他们背着我提交上去的。我……”她趴在我肩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傻瓜!哭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希望去日本看樱花嘛。”

  抱着哭成了泪人似的她,我只能不停的安慰着她。

  之后的日子里,她因为不用再去准备考研,所以时间一下子空闲了不少。当我在电脑前废寝忘食的时候,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我送来我喜欢吃的饭菜。

  有她的陪伴做起事情来也顺利了很多,我比预期提早了一个星期完成了毕业设计和论文。

  离她去日本的时间还有两个月,每一刻的相处都夹杂着喜悦与忧伤。

  “我想去看海!”她看着黄浦江向海的方向对我说。

  “好啊,我们明天去普陀吧。”

  她转过来,柔软的唇轻轻的印在我的唇上。

  普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碧海蓝天让我们暂时忘记了所有的忧伤。我们象小孩子一样提着鞋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乱跑,在阳光、海浪、海风和海鸥的掠影中全身心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

  临走的时候,她在沙滩上捡了一包很小很小的海螺做纪念。

  走出火车站,我想先送她回去,她却拉住了我说:“笨笨,我们先演习一个星期吧。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就当我已经去了日本。好吗?”

  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我连一点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的士载着她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突然觉得身上仿佛掉了什么东西一样,心痛的感觉一阵一阵的袭来。

  那一个星期我整天泡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里。听着哀怨的情歌,喝着苦涩的啤酒。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星期的演习期满,我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她打电话。

  “喂!”听到她的声音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我想见你!现在!”

  “你瘦了!”

  这是我们见面时相互所说的第一句话,也许,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真的是心有灵犀了。

  “伸出你的右手。”她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把手伸到她前面,她从自己的右手上褪下来一串手链戴在我的手上:“好了,戴上这个以后你就是属于我的,想赖也赖不掉。”说着她又伸出她的左手,“你看,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对手链。”

  这的确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手链,全是她用在普陀捡来的细小的海螺串制起来的。

  我在脖子上摸索了一阵后,解下了那条伴随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玉坠,轻轻的系在她脖子上:“我妈说这是让我送给她未来的儿媳妇的,戴上了你就跑不掉了。”然后我狠狠的亲在她微微翘起的唇上。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她融化了。

  (七)

  剩下的两个月我们差不多都是掰着手指一天一天过去的。越是接近她去日本的日子,就越是难分难舍。

  1996年6月7日,这是一个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日子——她去日本的日子。这一去将是两年。

  机场送她的人很多,虽然我们已经恋爱了三年,但我始终没有去见过她的家里人。当她紧紧抱着我哭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不用再作任何的解释了。

  看着她坐的航班从跑道上飞起,我的心仿佛掉进了一个千年冰窟一般。这次不是演习,这次的时间是两年。虽然彼此之间已经说了无数次的珍重,但真正分别的时候依然是那么难受。

  和她的父母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我就匆匆的离开了。我生怕在呆下去,我也会忍不住流出眼泪。

  办理完所有的毕业手续,我坚持着在学校留守到最后一个,看着昔日一起打闹的同窗好友一个一个的各奔东西,心里的失落久久挥之不去。

  在上海我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我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杭州。

  通过父亲的关系,我在一家银行的杭州支行找到了一份电脑维护的工作。工作很枯燥也很空闲。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空余时间。越是空闲的时候,心情就越是烦躁。进去没满一个月我就辞职了。

  刚好竹竿打电话来说他和陈静在广州找了工作。聊起来就问我愿不愿意过去。

  于是我给家里留了一封信,揣着以前节省下来的3000多元钱我一个人跑到了广州。

  竹竿和陈静一起在广州火车站接我,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问我关于遥遥的任何问题,大概是遥遥去日本以前和陈静讲过了。

  竹竿和陈静住的小窝是一个普通的1室1厅,房间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齐。

  “哟!这么快就过上二人世界了!”这是自从遥遥去日本以后第一次有这样舒畅的心情。

  陈静在我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暂时你就在我们这里做个厅长吧。”

  看着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真的很开心。但很快又让我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遥遥,她现在过的好吗?

  那个年月电脑专业毕业的人并不多,所以只要自己对工作的要求不是太苛刻的话,工作也比较好找。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给一个大的集团公司做电脑维护。进公司没几天,公司里就给我分配了一间单人宿舍。避免了我在竹竿那里做长期厅长的尴尬。

  一切安顿下来以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母我一切都好。他们在电话里说我有一封日本寄来的信件,问我怎么处理。我急切的告诉他们我的地址,并再三的说:“快点给我寄过来吧!”

  等信的那几天,我能真正的体会到古人说度日如年时的感受。

  “笨笨,好吗?

  ……

  我现在住在我父母的一个朋友家里,他们对我都很好。

  ……

  他们安排我先在附近的学校里进修日语。

  ……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

  等我回来!

  ……

  想你!

  遥遥”

  我的这份工作和以前在杭州的工作其实差不多,公司里有钱,所以给每个办公室配了台奔腾级的电脑,平常根本没有什么用,只是供办公室里的人空闲的时候练练五笔或者挖挖地雷。只有出现病毒或者某个头不会使用的时候才叫我出马。所以我有着很多的空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于是每天给遥遥写一封信成了下班前的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除此之外就是翻翻最新的电脑资料,在那台属于我专用的电脑上编写一点东西。

  偶尔周末的时候我也会跑到竹竿他们那里去蹭饭吃,虽然以前觉得陈静和遥遥一样有些刁蛮,但发现她和竹竿在一起后真的变了好多,尤其是做菜的手艺着实进步了不少。

  97年的冬天当竹竿和陈静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遥遥已经去日本一年半了。春节前收到的遥遥的最后一封来信说,今年春节她打算回来过年顺便回来喝竹竿和陈静的喜酒。

  我在挂历上用鲜明的红色圈出了那个日子——1998年1月25日,她回来的日子。刚好比竹竿和陈静的婚礼的日子提前一天。

  我在公司通过领导的关系多请了15天的假期,一来可以多陪陪遥遥,二来也可以帮着竹竿他们筹备筹备婚事。

  因为婚礼的事情很琐碎,24号那天忙到很晚。一想到第二天我就能见到遥遥,我失眠了。

  25号的天气很好,按着我原先的计划,9点多先去花店买花,然后坐11点左右的火车去上海,再去和遥遥的父母碰头,最后一起去机场接她。

  从店主的手中接过那束玫瑰百合,我仿佛已经看见了遥遥微笑的向我跑来。

  捧着这束花我兴匆匆的走出花店,

  “嘭!”

  一下剧烈的撞击之后我看见自己和手中的鲜花一起飞上了天空,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八)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右手上插了一根针正在打着点滴,左手被遥遥紧紧的握着,只是她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我吃力的动了动手,想抬起来抚摩一下她的头发,而我能够做到的只是动了一下手指。这样细小的动作却把她惊醒了,抬起头我看到的是一双哭红了的双眼。

  我心痛的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和清瘦了许多的脸庞。手指在她的手上动了动,对她说:“你瘦多了!”

  她把我的手贴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说了句:“你真笨!”然后趴在我的胸口哭了起来。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流进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楚。

  “傻瓜,只是一场交通意外。别哭!我会好起来的。”

  “恩!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她擦了擦留在脸上的泪水哽咽的说。

  这时我妈推开门拎了罐东西走了进来。

  “阿姨,小生醒了!”她转过头对我妈说。

  “孩子,你辛苦了!”我妈抚摩了一下她的头,笑的有点勉强。

  “阿姨,您坐一会儿,我先去擦一下脸。”说着她走了出去。

  “小生,这女娃真好!一进来就陪着你,怎么劝她都不肯去休息。两天两夜啊!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妈……”我感觉眼里热热的,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以后要好好对人家啊!”她继续唠叨着。

  遥遥走进来又坐在床边,她拿过我妈提来的那罐东西,倒了些汤在一个小碗里。接着用汤匙舀了一些,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的往我嘴里喂。

  我看到我妈的眼中流露着些许欣慰。

  “这是阿姨给你炖的白鸽汤,补血的。”她边喂边说。

  我傻乎乎的盯着她,心里一遍一遍的念着:“我这辈一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为我哭泣。”

  喝完了那碗热腾腾的汤,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想翻动一下身体。而我发现下身空荡荡的使不出力来。我惊呆了,使劲拉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我的腿,膝盖以下的都没有了。我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遥遥看着我那两只被绷带包扎着的两只大腿又哭了起来。

  “车祸的时候,你的小腿骨都被压碎了,所以只有采取截肢。”我妈摸着我的额头颤颤的说。

  我残废了,我突然觉得好多东西都在渐渐离我远去,包括我最爱的遥遥。我不能拖累她,我只希望她能永远快快乐乐的,而不是去照顾一个残废的人。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她的父母也来了一趟,竹竿和陈静也来了几次。我依然躺在病床上,她依然坐在我的床边细心的照顾着我,给我讲一些她在日本的经历和趣闻。而我对她却是越来越冷漠。看着她幽怨的眼神,想到自己不得不狠心去伤害她,心里就象刀割一般。我一边对自己说:“长痛不如短痛!我要的是她快乐!”一边又咒骂着命运为什么对我如此的不公平。出院后,医生嘱咐我要在家静养。而她在父母再三的催逼下也回了上海。而我广州的老板在得知我变成残废以后,给了我一点补助就终止了和我的合同。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听着那些歇斯底里的摇滚。她每天都会打好几个电话过来,但是我却狠心的接起就挂掉了。

  我的父母为了让我能开心一点,给我买了台电脑,又去电信局申请了一个上网的帐号。

  竹竿和陈静在回广州以前来我家看我。陈静一见我就狠狠的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别欺负我大姐,她对你这么好,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拖累她!”

  “她说不去日本了。本来她在有半年就拿到研究生学位了,为了你她说不去了。过阵子会来杭州找工作。你要是再这样,我和竹竿都不再当你是朋友了。”

  “我不想拖累她!”我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以为这样她会开心吗?”

  “我不想拖累她!”我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最终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劝动我。

  (九)

  春节过后,遥遥还是固执的一个人来到了杭州,在一家报社找了一份编辑的工作。

  她的父母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给我父母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照顾照顾。我妈心疼她一个人在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于是布置了一下客房把她从外面接进家来。

  她每天晚上都会陪在我身边,默默的看着我在BBS里乱逛。有时我累的时候,她也会上网看看。只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转眼她来杭州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时候会很晚才回来。那天是春节后的第一场雷雨,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淋的象个落汤鸡一样。我妈问她为什么不打伞,她只是一声不吭的躲进了房里。我妈赶紧给她张罗着让她洗澡和准备她的晚饭。她吃了晚饭就回房间睡了。

  那夜,我辗转难眠,隐隐的听到从她的房间里传来的哭声,她的每一声抽泣都象根针一样重重的插在我的心上。

  第二天,她感冒了,请了病假躺在床上休息。我妈过来跟我说她烧的很厉害。我摇着轮椅推开了她的门。她无力的躺在床上,我直直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一只手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从胸前取出那个我亲手给她戴上的玉佩。

  “你答应过的!”她幽幽的看着我。

  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苦闷和对她的内疚。泪水如同泉涌一般流了出来。她也哭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不要不理我啊!”

  “是我不好……”

  她一连烧了好几天,我每天都坐在她的床前陪她说说话,天南地北的跟她说一些我在BBS里看到的东西。

  ……

  ……

  ……

  (中间有好多甜美的回忆和痛苦的经历,写到这里突然觉得很难下笔在写下去了。毕竟回忆无论美好或者痛苦都会带来一些伤感。就让它都成为云烟慢慢散去吧。)

  ……

  ……

  ……

  (尾声)

  又是一年一度的西博会,又是一个看烟花的日子。我在前不久已经装了假肢,而工作也稳定了,利用自己自学的flash制作方面的知识给一些广告做动画。阳光下的秋风带着一阵阵的暖意,在遥遥的搀扶下我终于又爬上了孤山的山顶。那是多么熟悉的地方!

  夜色降临,我们相拥坐在那依旧光秃的山石上,周围和山下都已经站满了人,都在等待烟花升起的那一刻。

  身边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是一个广州的号码。我想应该是竹竿打来的吧。周围的人多,所以很嘈杂,我只能依稀听清竹竿在那边兴奋的叫着:“我老婆刚才生了,女孩,8斤重!”

  我轻声的把这个喜讯告诉靠在怀里的遥遥:“陈静生了个女骇,8斤重!”

  远处的湖面上,一颗红红的火珠升起,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拉开了烟花节的序幕。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幕中盛开,然后渐渐散去。

  遥遥突然紧紧的抱住了我,我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四目相望,突然之间仿佛一切都与我们无关,这里只是我们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生命或许会象烟花一样短暂,但是我想我们会让生命开的象烟花一样绚丽。

(笨笨的笨笨)
 
  2003-04-07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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