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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总有烟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飞得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才下地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阿飞正传》

  1.

  有些人的生命就是为了制造传奇的,比如,这个叫做张国荣的美丽男子。

  2.

  正午时分,窗外下着大雨,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录到新浪网,以为打头的仍然会是有关伊拉克的消息,近几天来,已经渐渐习惯了弥漫的硝烟与横飞的弹片。看得多了,神经早已麻木,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个,觉得终究是与己无关的。看客而已。了解是为了最后的忘记,或者,还为了与人闲聊时不至于哑口无语。生命在这个时候早已不是什么沉惦惦的东西,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那些呼天抢地的身影,等到让千里之外的我看到时,早已经褪去了悲伤的外壳,只剩下枯燥乏味的数字。

  这一次,却看见张国荣的照片突兀地摆在眼前,以为他又获得了什么显赫的奖项,仔细看时,胸膛里的心脏却突然忘记了跳动,掉了下来,砸在地上,隐隐的痛。

  室内光线昏暗,雨水落在雨蓬上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阳台上的月季恍惚开放着,幽幽的暗香透过纱窗的缝隙在空气里兀自浮动。细密的雨丝里,一片花瓣被风吹落,飘着,飘着,就不见了踪影。在十几个小时以前,他,恐怕也就是这样的吧,飘着飘着,就决绝地为自己的生命写下了终于。

  想起来,一个人的死亡与一朵花的凋残原来并无太大的分别,同样是不知去向,同样是零落成泥,同样是安详而平静。而一朵花的枯萎尚且要等待整个春天的过去,一个人的消失却只用了从16楼坠落的时间而已,谁还能说人比花草更坚强呢?

  “我,回头再望那年,像失色照片,乍现眼前。”这是张曾经唱过的歌曲,我不知道,当他站在文华大酒店16楼的高处时,他能不能透过重重迷蒙的烟雾重新看到他的过去,哪怕是失去了颜色与声音的陈旧图景。我想,他多半是能看见的,有些事想要忘记谈何容易。

  曾经的倜傥,曾经的风流,曾经的欢乐与曾经的哀愁,在那一刻,他终于置身事外了。他站到光阴的对面,看见自己的身影被往事裹挟着在眼前一闪而过。匆匆的数十年,回忆起来却只是一瞬间,谁又能妄断人生的漫长与短暂呢?欢笑似浮云,荣耀如云烟,就连生命,也如同烟花一样不确切,点燃了,绽放了,熄灭了,就不见了。曾经的纠缠,彼时的恩怨,费尽心机争来的名和利,痛彻心扉换来的情与意,原来,只需轻轻一跃,便可蹁阡事外,从此,荣辱不惊。

  3.

  张国荣,1956年9月12日生于香港,2003年4月1日死了香港,他用47年的时间为自己画了一个圆,他用47年的时光为我们制造了一个精精乐道的传奇。“烧散过后烟花总会似白雪无瑕”,他现在走了,像一束烟花终于灭了,空气里却依旧有他的余味,想寻找的,四处都有他,想忘记的,就像从来没有他。

  4.

  谈到张国荣,总绕不开遥想当年,回头望时,似曾相识的少年意气,风清云淡的年少不羁,多少往事,却如隔世般恍惚,谈笑一声,顿如轻烟散去。生于70年代末期的我,迷恋于酒红灯绿欢呼雀跃无尽繁华之时,正是张风云叱咤之日。

  翻检尘封的抽屉,多少暗淡的卡式盒带上写着张的名字;有了自己的房间,在床头第一个贴上的,便是张的照片;第一次惹得我在深夜里暗自哭泣的,正是张的歌曲。也许,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也已经好久忽略不提,不经意的,却会在某一个细雨带湿的清晨或斜阳落日的黄昏,自顾自地跳将出来,清晰得历历在目,恍若如昨。也许,这就是叫做记忆的东西。

  第一次听到张的歌曲时,他正在香港与谭咏麟争得不可开交。说实话,谭的唱功到底是与张不相伯仲的,可是,那时的我哪管这些,只是无端地对张满怀着好感,也无端地厌恶起谭来。这种情绪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了,非要解释,也只能用缘分来搪塞。

  再到后来,就看到了张与周润发等人一起演出的《英雄本色》,不用说,照例是喜欢得不行。那时候,张还年轻,脸上还写满了青涩。

  当写下这些文字时,张的面孔始终在我眼前飘忽不定,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的张总是在《英雄本色》里的那幅模样,也许,就像是不愿意看到美人迟暮一样,对于我来说,也就自觉不自觉地记住了张最俊朗的样子。

  他现在走了,留给我的,仍旧是那一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这样也好,像一幅画一样,被封存了,就永不会褪色了,也永远不会受到干扰了。

  在网上看到许多评论,其中,罗大佑的话恐怕最接近张的心意。他说,张的死去是因为他不愿意让自己和别人看到他老去的模样。我相信,真的,我愿意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张的离去,合情合理,却飘忽美丽,像一段传奇,能让人久久地怀念,暗暗的叹息,偶尔触景生情,又不免感叹唏嘘。

  5.

  “这个,茫然困惑少年,愿一生以歌,投入每天永不变。任旧日路上风声取笑我,任旧日万念俱灰也经过,我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无用再争取更多!风再起时,默默的这心不再计较与奔驰,我纵要依依带泪归去也愿意,珍贵岁月里,寻觅我心中的诗。”(《风再起时》)时光就像冬日里呼出的哈气,转瞬间就消失地无踪无影,当年的茫然困惑少年早已变做螳臂挡车般苦留青春而不能的中年男子,不曾想,当日的预言却成了真,不知是该感叹命运的无情还是苦笑人生曲意的成全。

  6.

  如果说,张的歌曲只是对命运与人生的旁敲侧击的话,那么,张主演过的电影就有了一些直面的味道。

  无论是《东邪西毒》里的等待、绝望与无奈,还是《胭脂扣》里的落寞、挣扎与腐败;无论是《夜半歌声》里的深情、缠绵与仇恨,还是《春光乍泄》里的混乱、纠缠与依赖;无论是《金枝玉叶》里的优雅、尊贵与不安,还是《霸王别姬》里的渴望、心痛与错乱,在张的演绎之下,都是如此的丝丝入扣得心应手。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对张的一生来说,这何尝不是一句最恰当的盖棺之定论呢。就像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在很多时候,张也许真的就分不清那些是戏,是假的,那些又是人生,是真的,这对他来说,真不知道是悲剧还是欢喜。又或者,这茫茫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喜忧掺杂的漫长戏剧,笑中总是带着泪的,而泪痕未干,又忙不叠地笑了。

  上天总是公平的,给了你荣耀,给了你人前的风光,总是要换回一些伤人的蜚语流言,总是要强加一些人后的伤心与落寞。如果有选择,那还好一些:到底能掂量着自己能否担得起万众的欢呼,也能盘算好如何面对曲终人散杯盘狼藉的孤独。怕就怕如在旋涡中一般,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飞逝流年,等到回头望时,来时的路早已荒草籍籍,退无可退,前路却不知通往何处,人生的悲哀不禁油然而生。原来,人人只顾羡慕着传奇的不同寻常,却不知道传奇往往以悲剧收场。

  “我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无用再争取更多。”或者,“我最爱的人生,戏中都一一尝过,无用再体会更多。”如果真是这样,当张在空中滑落之时,他应该是了无牵挂,无悔无怨的。

  说到残酷,也许莫过于看客,这样的结局对一出传奇来说倒是最合适不过。我不知道坠落在地的张是不是面容完好,如是那样,他一定希望有人能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这最后一次演出,他虽然做不了主,却仍旧盼望着完满的谢幕。

  7.

  一个人生,无论如何由不了自主,一个人的活,想要完全凭借一己之力,又往往只是幻想而已,而一个人的死,却是唯一能随心所欲的事情。而这一次的随心所欲却有着悲怆的味道,仅此一次,有去的道无回的路,正因为如此,一个人的死才有了郑重其事的需要。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的,到最后,又往往能编出或找出许多不能死的理由来,所以,说到底,就连这唯一的能让人自主的一次,到最后也不免受了人事的干预。到了一个人真正毅然决然真心赴死的时候,怕是真找不到也编不出活着的理由了。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悲哀,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在这大千世界底下,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或一件事来充当不死理由或借口。

  但是,人们总是想到死去之人的痛苦,却没有料到人死已无知觉,痛和苦再也与他无关,倒是活着的人,清醒着,于是也就悲哀着了。

  伤心有时候真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刻骨铭心却又如影随行,越是想摆脱却越是靠得紧,越是想忘记却记得越清晰,呼一口气,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纠结着伤心,那伤心就随着气体在身体里川流不息,无论是在雨中奔跑还是黑夜里独自哭泣,那伤心总是由内而外的不动声色的蔓延铺展。

  人死就死了,而活着的人却自有折磨自己的办法。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伤心自不必说,就算岁月连篇累牍地过去,却还有每年的纪念日与清明提醒着人们重新记起。死也许只需要纵身一跃,而对于一次死亡的怀念却经久不息。也许,谁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的一次恣意妄行使别人背上永无尽期的思念与悲戚。就算是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这也许也能算是一个:活着固然痛苦,却不能因为自己的解脱使别人背上包袱。

  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当我听到张的歌曲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至少现在,我是不敢听的,就算是遥想着,也已经让我感到了隐约的伤心。一个局外旁观之人尚且如此,处于事件中心的那些人所处的困境就不难想象了。

  在华语世界里,张的歌迷与影迷又何止以百万记数,也许,每个人的伤心与怀念都只有一点点,加在一起,却足以让人惟叹。一个人的离去,能牵动那么多颗心,我不知道,这应该用来欣慰还是感叹。

  8.

  走的已经永远地走了,走得那么远,走得那么彻底。如果还能找回来,就算远在天边,就算路途艰险,总还有个希望,这一下,却永无再见之日。这就是所谓的残酷吧,虽说人生向来如此,真要面对,心里却还有一分怯意。

  生与死本来就是一个说不清的话题,真要是能说清的话,也许,人生里残存的一点乐趣也会失去。无论如何,也许张在生与死的一刹那,仍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就好了。别人的想念只是别人的而已。走了的,就对他说一句走好,而活着的,自然也会珍重许多。

  每年的4月1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将张重新想起。有一点是确定的,想他的人会越来越少,那样的话,就好了。

(赛宁)
 
  2003-04-07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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