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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自知

  2002年。颜西用几组破碎的词语来形容,21岁,丢失,落魄,隐忍,坚持,等待,微笑。

  是波浪的曲线,又或者是一个圆的轮回。结局是注定的,如果有结局的话。

  像颜西想象中自己拍摄的一部电影,片段如雪花散乱,消失。音乐是蔓延的水滴。最后屏幕上有漫长的沉静,打出来颜西自己的脸,微笑的样子。然后定格,THE END。

  站在尾声里,颜西总是微笑的样子。不论是什么结局,她总是乖乖的站在那里,嘴唇轻轻地挑起来。送一个人走,或者自己转身走。没有一句话说,笑容是一段长久的胎记,打在颜西沉静的脸上。

  这让她和所有同龄的女孩不同。

  很多人因为这个爱上她,然后再为此,决绝离开。

  连环在愤怒的时候会用手使劲去掰颜西的嘴,一边绝望的嘶喉,你和我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渐渐成为啜泣,颜西,颜西。如一只竖起羽毛的兽,最后无助的蜷缩呜咽。

  颜西只是站在一旁,看,然后轻轻地笑。

  许多时候,那样厌倦,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

  颜西在2002年的夏天遇见连环。她坐在他对面笑,点一根烟,眼睛漆黑,是一湖静止的水。

  沉静并且温顺。

  吃饭聊天。连环说,我们去看片子。

  颜西就微笑着一路跟过去。

  学校附近多的是这样的地点。店铺的老板心知肚明开出收据,对连环暧昧的露出牙齿,指了指楼上的房间。

  将碟片塞入机器,然后电视里出现晃动的画面,声音嘈杂。有些人哭有些人笑,有一些人丧失了表情。生活是这样循环而空洞的事情。

  连环试探的揽过颜西的肩,然后拨开刘海,亲吻她的脸。

  一切是可以这样简单。小小房间里面有充足的沙发和大床,许多人都到这里来做一样的事情。颜西轻轻地别开眼。

  连环的汗水滴在颜西的胸口,他在长长的颤抖之后抱紧颜西,喑哑的说,颜西,我爱你。

  颜西的嘴唇挑起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约会理所当然。连环站在楼底下,看着颜西慢慢踱下台阶。她的刘海遮住半边脸,穿米白的线衫,卡其色裤子,干干净净的球鞋。看起来是这样纯白的一张纸。但是颜西的血迹留在那张肮脏的床单上,那是连环最震撼的记忆。但是颜西,从此,只字不提。

  他们坐在午后校园的台阶上抽烟,阳光细碎洒在颜西的头发上,她的嘴唇像花朵一样丰盈,但是弧度倔强。没有很多人,连环就一路辗转亲过颜西裸露的脖子,留下鲜红的印记。

  然后同居。

  一起住在一间三楼的房子里,窗户外面对着一所中学,能够看到教室里面那些孩子愁眉苦脸的样子。但是紫红的窗帘一拉起来,所有的时间和世界都消失。

  做爱。不停。两个放纵的人,找到激烈的缺口,所以无声无息,无休无止。

  会有一些间断的时候,颜西穿着连环的衬衣,光着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开始写字。屋子里面散布着零食,面包酸奶,连环蹲在床边仔细地剥橙子,然后送进颜西的嘴里。

  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腐烂。

  颜西难得再回校园。本来就不是那些背着书包在食堂教室图书馆之间辗转的孩子,现在是彻彻底底消失了痕迹。

  暖暖气急败坏的给颜西打电话,她说颜西,你为什么不来开会。颜西,你知道你自己错过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颜西站在办公室里面看着辅导员严肃的脸,既然你自己不珍惜,我们也不会继续给你这个机会。颜西,你太让人失望了。

  颜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秋天已经过去。午后的风刮在脸上,微微的疼。冬天终于来临。

  那些名单上颜西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划去。党员,优干,三好。

  暖暖的眼泪掉下来,颜西,你到底想把自己放逐到什么程度。我要去告诉斯言,你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连环站在门外等颜西。暖暖的手指点过去,他有哪点配的上你。颜西,你是发了什么神经要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有哪里比的上斯言,他吃你的住你的,颜西,我求求你醒过来。斯言不会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

  颜西的笑容终于中断,暖暖,不要和我提斯言。

  宋彦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看颜西。

  颜西,你过的好不好。你过的好不好。他在电话里面一遍一遍的问。

  他轻轻地上来拥抱颜西。记得我对你说,永远都有我在这里。颜西,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并且照顾你。

  颜西就笑,宋彦,你穿检察官的制服很好看。

  他们一起坐在马路边。开始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宋彦走过来同斯言打招呼,然后看见他身边的颜西。颜西仰起头来看他,声音甜美,月光下是这样无邪的容颜:你好,我是颜西。

  三个人,一起抽烟聊天吃饭唱歌。那一年的毕业,宋彦揪着斯言的领口说,如果你对颜西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都已经喝多。斯言与宋彦紧紧拥抱,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么华丽而虚无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斯言已经不见。

  颜西瑟缩着身躯,坐在宋彦身边:宋彦,我喝多酒就会掉眼泪。她的笑容依然,但是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远处的天空有烟花炸开。颜西屏住呼吸来看,声音破碎,今天是我同斯言认识第一百天。

  颜西摇摇晃晃同宋彦挥手,宋彦,你要快乐。我没事情,你不用送我。

  呕吐。榨干胸腔每一丝空气,滑在地板上喘不过气来。抬起头来,是连环阴沉的脸。

  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甩到床上去,你可以干脆死在外面,不用回来。

  颜西安静地在床上翻一个身。然后闭上眼睛。

  连环的手掐住颜西的脖子,手指用力掰她的嘴,你给我说话。你为什么总是和我无话可说。

  他激烈地撕扯颜西的衣服。把她的双腿分开来。

  颜西的身体冰冷并且安静,她睁开眼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他终于在她身上崩溃,眼泪铺天盖地的下来。

  他们已经一直这样。指责埋怨怀疑敏感,他狠狠地甩给她一个巴掌,颜西,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和我结婚,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他激动的时候全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眼眶赤红。

  颜西去送宋彦。穿高领的衣服,面孔苍白浮肿。只是笑,睡多了就这样。宋彦,你不用替我担心,要好好工作啊。等着我去投奔你。

  然后连环从街角冲出来。

  他一把捉住颜西的手腕,把她往络绎的车辆中间推,谁允许你来见这个男人。

  然后他回头朝宋彦吼,你给我滚。

  宋彦跑过来,捉住颜西的另外一只手,颜西,到底发生什么,他是谁。

  连环一拳打上宋彦的脸。

  终于有行人停下围观。颜西踉跄跌坐在地。

  颜西的声音终于颤抖碎裂,求求你们,帮我报警。

  颜西在暖暖的怀里如婴儿蜷缩。

  暖暖的手一遍遍抚摩她的头发,乖颜西,回到宿舍就好了。不要害怕。

  颜西的手腕和脖子上遍布青紫。她的衣服上有一片已经被血染红。

  是歇斯底里的连环,他甩开宋彦,扑上来揪住颜西,颜西,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朝手上划上去。颜西的瞳孔一片血红。

  向阳在除夕的夜晚同颜西打电话。

  说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颜西把听筒夹在颈侧,两只手腾出来在键盘上劈啪的打字。

  最后,颜西记得向阳说,颜西,你是我这个夜晚唯一可以联络到的在国内的人,新年快乐。

  然后颜西笑出来,她想这是一个多么孤单的孩子。

  颜西也是孤单的小孩子。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面,听烂熟的歌曲,看无聊的电视。客厅里有激战正酣的赌局。一些笑闹像敲碎的玻璃瓶,短促并且尖锐。

  南方的冬天这样寒冷。颜西深深地往被子中间蜷过去,想象自己是漆黑海里一尾遭遇寒流的鱼。

  她也想对着一个人说,新年快乐。但是,没有那个人。

  妈妈轻轻推门进来,替颜西掖好被角,然后关灯。她立在颜西的床边,沉默,然后终于开口,颜西,答应我,为了妈妈,不要和爸爸生气。

  颜西在三天之后回到北京。

  向阳说,颜西,坏女孩,为什么不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

  颜西呵呵笑,颜西原本想说,其实哪里都已经不是家园。但是最终沉默。

  颜西一个人住的房间。在大楼的六层。狭窄横亘的楼梯,灯光昏黄。门板是古朴的颜色。暖气很充足。颜西给自己买了深蓝的床单和被罩,像躺在一个大海的梦里面。

  抽烟,睡眠。昏眩。循环反复。颜西穿单薄的白棉衫,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突出的锁骨。

  手指抚摩上去。没有回忆可供取暖,斯言的手指和温度都已经不在。

  颜西的手机经常会突兀的响起来,滴滴答答,屏幕上是闪烁的蓝。颜西的手指利落的按下去,再响,再按,终于安静。然后短信的声音急促热烈,颜西一条一条仔细的看,删除。没有任何回复。宋彦说,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把你自己藏到哪里去。颜西,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消失。

  颜西日日夜夜开着电视。颜西日日夜夜的抽烟。颜西日日夜夜挂在网上。颜西只同向阳聊天。

  趴在床上听那个隔了时差的声音。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所以可以互相陪伴并且安慰。

  向阳诉说他一些生活的点滴。笑起来必然是阳光灿烂的男孩子,约会过那样多的女生,爱过她们,然后迅速遗忘。向阳说起他现在身边的女友,字字句句。

  颜西温顺的听。各自背离家园在异国谋生,感情洞穿出大的缺口,寂寞汩汩流出。所以是会有这样的依恋,甚至构想婚姻。但是这和恩情眷恋无关,只不过是因为各自没有找到更好的人。

  颜西说祝你们幸福啊。一边轻轻地笑。她没有告诉向阳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信仰和坚持。

  颜西在网络上面搜索她喜欢的香水和火机。颜西每天下楼一次去买烟和零食。颜西每天写一篇日记。就这样一直继续,颜西想知道,是否有世界末日。

  北京冬天的清晨。颜西站在街角点烟。看空荡荡的马路,风卷起一些鞭炮的残屑。店铺上贴了大大的福字,颜西蹲下来,不停的咳嗽。

  有温暖的眼泪自面颊跌落。颜西的手机上终于有一个消失那么久的号码,他说,颜西,你好吗。

  开学的时候,颜西搬回宿舍。

  已经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周遭有兵荒马乱的味道。颜西总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一张床围将所有的视线隔开。她在里面睡觉上网接电话,半夜的时候,站到水房去抽烟。

  妈妈终于打进来的电话,她说,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和我们联系。颜西,你为什么总要这么倔强,颜西,你的前途在爸爸的手里,你不要和他吵架。颜西,你快去和他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呵呵。颜西听见自己的声音云淡风清。

  少年的激烈疼痛隐忍屈辱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妈妈,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会照顾你。

  暖暖的手臂圈上来,颜西,你不要伤心。也不要埋怨。他到底是你父亲。

  颜西把头轻轻靠上她的肩。暖暖,我从来没有埋怨。许多孩子非但自小感情稀缺,并且物质贫乏。我比起他们已经幸运。

  对任何人都已经没有希冀,所以不会失望,没有埋怨。

  颜西的手指刮过自己的左边面孔,这里已经不会再热辣辣的疼痛。他最后暴怒的脸,挥出的一巴掌已经打灭她最后的希望。

  他指着颜西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

  于是颜西就笑着转身。

  颜西一直记得那一夜的火车。卧铺车厢里面都是结伴的情侣或者家人。颜西的上铺和下铺是探亲返京的一家人。年轻的父亲抱着孩子,给他轻轻地念故事。母亲在一边削苹果,不时过来亲一下小小孩童苹果一样的面孔。她说,宝宝真乖,爸爸妈妈都疼你。

  颜西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裹好毯子然后吞下安定。颠簸的列车有如摇篮。颜西把自己缩成子宫里面的那个姿势。

  梦魇如潮水。片段回放,山上滚落的巨石砸在颜西的胸口。

  十六岁的颜西在二楼的阳台一只脚踏空出去。她绝望颤抖的脸,她说,颜西,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陪你。颜西,他不要我们了。颜西,他不要我们了。

  白寂如死的医院。他的眼神轻蔑残酷,颜西,你不是真的想死,对不对。不然的话,就不会只吃这么少的药,而且还能被救回来。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时光是帷幕将一切遮盖。十九岁的颜西再次登台,背大大的行囊,有一张看不到雨水和阳光的脸。割断一切过往。她利落的爬到上铺去,铺床叠被,摆放用品。对陌生的同学说你好。

  九月的阳光炽热明亮,颜西穿红格子的衬衣,削短短的发,独自对着六楼窗外绵延的山脉,寂静无言。

  颜西在半夜的时候突然醒过来。车窗外面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盏微弱的灯。颜西一块一块的吃巧克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样浓郁芳香的食物。

  十八岁的校园,开了一路的花,粉的红的白的紫的,教学楼前的小山,长廊,断裂的碑垣。护城河的一段穿过,叫砚池。拱立的两座桥,名字那样葱郁,环青和叠翠。

  穿白衬衣的少年,他说颜西,广告里说,送给你最爱的人,所以送给你。那样一大罐的巧克力。他是颜西阴郁岁月唯一打进来的一缕阳光。

  放榜的那一天。他说,颜西,恭喜你。那样绝望的一张脸,看着颜西,怔怔地掉下泪来。

  分在了两地。他写给颜西那样多的信,一并被颜西抛弃在过往,连同颜西的童年,家乡,纯真和梦想。

  但是那一个夜里,在北回晃动的列车上,颜西突然想起他的名字。他的名字那样憨厚淳朴,他坐在前排挺直的背影。他说,颜西,广告里说,送给最爱的人,所以送给你。

  颜西对着暖暖笑,暖暖,我背负过那样多的眼泪,所以我要用余下的时间来偿还。

  欠过我们的,我们欠过的,都无法埋怨。

  依然有向阳的电话。这个网路上面结识的男子,有浓郁醇厚的嗓音,心态明朗。他发给颜西他的照片,穿白色的T恤,阳光下眯着眼笑。但是面孔上面那样的一丝拘谨,让颜西想起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她说,向阳,你和我高中的同学长的真像。

  那是颜西第一个爱过的男孩子,送给颜西人生的第一盒巧克力。

  很多年后,颜西看到电影里面那个呆傻的男人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她的眼眶突然刺痛。

  颜西和暖暖一起去做一份兼职。每天很早起床,对着电脑坐八个小时,回来的车上一偏头就睡过去。

  颜西的手机上面终于有了第二条短信,相隔了二十天,还是一样的几个字,他说,颜西,你好吗。

  颜西终于按下回复,斯言,你好吗。

  颜西侧身看见自己镜子里面的头发,真的已经长起来。

  颜西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和斯言见面。公车地铁出租,终于停靠在这个城市的中心。经济命脉运转,那样多的高楼大厦,夜色里面招摇矗立。广场上络绎的人,声浪喧嚣。霓红一直打到天边去。

  有拉着手的情侣从颜西身边经过,大大的购物袋与幸福甜美的脸。幸福,很多时候,真的也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斯言在电话里说,颜西,一直往前走,我就会看见你。

  他和她之间,他一直是先看见她的那一个。在校园里在大街上在女生的楼底下,认出她来,然后笑着走到她面前,喊她的名字。

  拉着手去吃饭,坐在马路边抽烟,他送颜西回宿舍,紧紧的拥抱她一下,然后说,颜西,明天见。

  2002年的初夏,一路蔷薇,满天的星光。他俯下身来亲吻颜西的嘴唇,颜西踮起脚,双手缠绕上去,防若缠绕住整个世界。

  颜西对着手机说,好的好的,我在向前走,你一定要把我认出来。

  然后颜西仰起头,看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那样含笑的一张脸,他说,颜西,你的头发已经这样长。

  像以前的每一天。找好一处饭馆。他倾过身来问她,颜西,你想吃什么。

  问她要最喜欢的椰汁,替她摆好面前的碗筷。然后就那样坐在她的对面,微笑的凝视她。

  颜西的手指在桌底胶着,斯言,我想抽烟。

  他的嘴角扬起来,好,不过颜西乖,我们少抽一点。

  总是那个样子,取出两只烟,一起衔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分出一只,放入颜西的嘴里。

  烟熏上眼睛,颜西笑着擦眼泪。

  那样多的话,在胸腔起伏拍动,塞住喉咙,最后只能轻轻地问这样一句,斯言,这半年,你过的好不好。

  颜西,要不要去参观我的公寓。

  斯言结帐的时候转过身来问颜西,气息弥漫,依然是半年前的那个味道。

  颜西郑重的点头。她想伸出手去扯他的衣摆,像那些过去的时间。他在前面走,她揪着他的衣服,跟在身后,像一只迷途苦恼的猫。但是颜西的手指终于停在半路,折回来,摸出口袋里的烟。

  这样温暖的房间。颜西的手指一路留恋摩挲,桌子上的书,架子上的CD,他挂在柜子里的衣服。还有那一瓶摆在床边的香水,那是颜西和斯言的BOSS。在一些散步后疲倦的时候,斯言会把颜西的头扳过来放在他的肩头,颜西的嘴唇印上他的颈子,温暖醇厚的气息,是颜西每个漆黑夜里最无助的回忆。

  斯言,其实我那样想念你。她咬住嘴唇,闷闷的说这样的一句话,悄不可闻。

  一转身,看见斯言张开的臂膀。

  抱紧我,再紧一点。是空缺这样久的遗憾,颜西的眼泪是崩溃的河流。一滴一滴打在斯言裸露的胸膛。

  颜西,颜西。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嘴唇如蝴蝶,落满她的身躯。我这样爱你,可是我们都已经回不去。

  斯言,让我被你拥有。给我一个夜晚的时间,然后在第二天的凌晨,让我们微笑着道别。斯言,我终于没有遗憾。

  颜西穿着斯言的T恤,趴在床上,头发直直垂落下来。斯言走过来,撩起她的刘海,亲一下她的脸,然后把嘴里的烟放进她的唇边。颜西,烟灰缸放在地上。他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湿漉漉的头发,那样俊俏的一张脸。

  颜西翻看着斯言的相簿,看他这半年奔波过的地点。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四川,福建,广东,上海,浙江。然后颜西的声音停顿下来,那样熟悉的城市,穿城而过的河流,大桥,两边的垂柳。

  颜西,这是我自己抽空去的地方,我想去看一看你出生的地方。斯言的手指缠绕着颜西的头发。然后沉默,颜西,我想我已经不能再这样爱一个人了。

  颜西从床上滚下去,跌在他的怀里。斯言,再抱抱我。我们为什么要分离。

  颜西在清晨的地铁上给宋彦打电话,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宋彦,我已经真的没有了遗憾。

  老好人宋彦,他说,颜西,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分开,你们现在为什么不能继续在一起。

  呵呵。颜西的手指再次抚摩过自己的锁骨,如一座海峡,已经盛满回忆。只有一个夜晚,却足够澎湃许多世纪。宋彦,许多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不是爱的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兼职的最后一天,颜西和暖暖一起去吃自助餐。

  这个路口的匹萨店,有大大的广告牌。第一天的时候,颜西就和暖暖说,等我们拿到第一笔工资,我们就去大吃一顿。

  颜西说完眯起眼来笑,天真可爱的样子。

  颜西在一排冰淇淋和水果之间流连往返。一律的红色,西瓜,西红柿还有草莓。奶油是这样的好味道。

  暖暖打一个寒战,看颜西的大朵快颐。颜西,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你和斯言见过一面,又继续不再联系。

  呵呵,暖暖,那一个夜晚,是我和斯言之间迟了半年的句号。从此各自的新生活,向前走,不回头。

  暖暖切的一声挤挤眼睛,谁知道是句号还是省略号。

  颜西咯咯的笑。

  半年的时间,暖暖不知道,已经抹杀了一切恩爱。只残余遗憾。

  2003年的颜西和斯言,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像彼时的故人,一起携手去看一场夜半电影。看完后,天亮了,各自挥手道别。这是一个欠缺的仪式,现在已经可以圆满。

  他们的未来,已经和彼此无关。

  那些消失在时光里的往事,细细碎碎填满颜西每一寸心里的空隙。已经不会再感到疼痛。

  夕阳透过玻璃照在颜西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面水气氤氲。暖暖,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恢复平整。爱的那样深,所以已经无路可走,除了分手。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把挂在胸口的玉揪下来,摊开掌心还给他。呼啸而来的地铁,我转身踏入,他的声音响在耳后,但是我转过身,就那样决绝离开。他的面孔从我面前一晃而过,那样绝望的眼睛。呵呵,暖暖,我让那样多的人绝望,因为我自己早已经绝望。

  就那样任性和倔强,从此半年,再无任何联系。

  一个人坐在夜半的广场,想着那些以前的话,他说,只要需要我,不管我在哪里,12个小时之内,我都会回来陪你。他说,颜西,我们将来生一只足球队好不好。因为知道结局,没有宠爱可以熬的过时间,所以惶恐犹豫,所以忍心伤害。对他说,斯言,我们只不过是彼此的一张名片,三个月的期限。

  暖暖,我只是一个逃避的孩子,因为过早看过破碎结局,所以不敢投入。越到盛情,越是惶恐。所以宁愿这样同他划一个句点。到此为止,不能再爱了。

  而至于那个夜晚,只是一个仪式。暖暖,我们有处置自己身体的权利,是爱过的男人,所以应该奉献给他我的一切,包括身体。

  颜西终于开始做自己的简历。和暖暖一起去那些名目庞杂的招聘会,在拥挤的人群里面奋力呼吸。常常在那些展厅里面花去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但是一无所获。宋彦说,颜西,到我身边来,我可以照顾你。你不该是为这些琐事奔波的女孩子。

  颜西笑了又笑,宋彦,我不过也只是个平常的女孩子。颜西的声音低下来,亲爱的宋彦,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颜西,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校园里面的某一个下午,颜西去取同学的包裹单,看到迎面过来的连环。

  依然是看起来一个忧伤着的男人,抿紧着唇,眼神黑暗锐利。像颜西看见他的第一面。彼时,他是为着一个上海女子失意的男人,现在,是为了颜西。

  呵呵,剧情这样无聊循环。没有谁可以不被替代。生命空洞虚无,所以迅速的投入一段新的恋爱,迅速的受伤,然后迅速的遗忘和愈合。

  激烈的连环已经安静下来。坐在颜西的对面,闷声的抽烟,颜西,我为我曾经做的那些事情,说一句对不起。

  没有关系呀。颜西用手捋额前的发,一只手支起下颔。连环,快点忘记我。找个新的女孩子,开始安稳的日子。忘记我,就像当初忘记她一样。

  可是颜西,我永远不能忘记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曾经多么向往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拉着手散步,过幸福安宁的日子。

  连环,颜西伸出手指接住他掉下的眼泪,你还是这样一个爱哭的男人。颜西的眼神清澈婉转,我们在特定的时候遇见,是两个受伤的孩子,借由彼此的犹豫来完成各自的一段告别。

  现在是我们该退场的时候了,我谢谢在斯言离开后的那一段时间,有你的陪伴。虽然后来的陪伴成为无休无止的伤害。

  连环,新的生活开始了,让我们各自好起来。

(vivian220)
 
  2003-04-15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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