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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记忆

  八岁那年,在一所小学旁边的一个水潭里,我曾经如此接近过死亡。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得几乎不存在。却是唯一能够感觉到并让我维续呼吸的东西。于是,我拼命地想辨别清楚那声音的来源,以便找到离开空白世界的途径。可那声音实在太虚幻了。虚幻得让人无法辨别它的方向。所以只好在混沌之中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挣扎着。竭尽全力却更是苍白无力。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我忽然发现有一丝亮光闪现在远方。接着我就像随风飘飞起来了一样。朝那亮光轻悠悠地飞去,飞去。那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近。仿佛一切就在我眼前了。于是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住它。可它却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间熄灭了。我再一次落进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我彻底绝望了。然后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的腥味。鼻子。眼角。耳朵。嘴巴。都流出了鲜血。我仿佛亲眼看见了似的。水被染成一片殷红。再然后我就慢慢往下沉落了。我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救起来的。当我睁开眼睛看见耀眼的阳光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幻觉。死亡之前的幻觉,美丽而恐怖。旁边许多人说我命大,在水里淹了那么久竟然能够活过来。

  我木木地看着那些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然后大声叫着“妈妈,妈妈……”有一个陌生的大娘紧紧地抱住我说,孩子别哭了,别哭了,一切都好了。可我却依旧哭个不停。我说,把衣服弄湿了,妈妈会骂我的。直到母亲从十五公里以外的家里赶了过来,把我拥在怀里的时候,我才停止了哭泣。那时候,我莫名地发现,只有母亲的怀抱才可以让你彻底忘却死亡的恐惧。

  这样的记忆,一直到十几年以后的今天,依旧如此苍白。我也深切的明白,死亡是人世间最最可怕与恐怖的事情。那个瞬间,我们唯一来得及惦记的人,只有生养我们的母亲。

  死去一般沉寂的夜空,一架轰炸机呼啸而过。然后我们听见家园被炸毁的声音。再接着,我们就可以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有人死了。当人们翻开那些砖头以及破碎的混凝土时,发现死去的是一位妇女,眼角还残带着绝望的疑问。在一旁呆立的是一位最多七岁的小男孩。被炸伤了头部,鲜血滑满了脸颊,他只是漠漠地呆立着。然后被一些陌生人送往医院。

  医院。药水和死亡的气息互相交织在一起。那个一直呆楞的孩子终于哭了。声嘶力竭地哭了,拼命地叫着“妈妈,妈妈……”。哭声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我并不懂得阿拉伯语,但是,妈妈这个词我是能够听明白的。因为它是世界通用的——即便不是,我也能感觉得出来。孩子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首先想到人一定是他的妈妈。这是不变的真理。

  他的妈妈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了。或许他还不知道。旁人也不忍心告诉他这些。听着孩子的哭声,一边的父亲不知所措。对着摄象机镜头,他终于愤怒了。“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一声愤怒而绝望。看着,听着,感受着,忍不住就泪流满面了。我忽然想帮他们做点什么。可我知道我什么都帮不了。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静静地闭上了双眼。也许,他已经看透人世间一切的生离死别,不再畏惧了。看多了相聚,我们对相聚无动于衷。看多离散,我们对离散无动于衷。几十年的人世沧桑,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垃圾堆。里面掩埋着被人遗弃的发酵变质的历史。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生命。灵魂。一切均如破铜烂铁一般。当最最珍贵的生命与灵魂都已成为垃圾的时候,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更大一点的垃圾堆罢了。

  一个中年妇女在电话里绝望地说着,我们是多么的需要朋友。死亡来临的时候,我们总是特别地想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也许她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吧。

  在她简短的诉说中,提到最多的是孩子,她说他们恐惧得无法入睡。我想,她应该是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了。这世界存在不尽则的女人,但不存在不尽则的母亲。电话里最后一句话是,不怕,我们勇敢着呢。

  我想,那应该是面对死亡的侵袭,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的勇敢了。当我们无法逃避死亡的时候,我们就不再畏惧它了。当死亡都不再畏惧的时候,我们就无所畏惧了。然而,无所畏惧也是最苍白无力的。然后我们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个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唯一的意念是:我希望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一位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安静地睡在桃红色的襁褓中。他睡如此安静与舒适。我真希望他永远不要醒过来。万一醒过来了,希望他的妈妈还能够再给他喂奶,给他唱摇篮曲,给他一个还可以继续爱他的妈妈。

  希望是一种恍惚的东西,飘忽不定。可我们残留着已经只有希望了。因为在轰炸机呼啸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只能扔给那苍白的记忆。别的都无能为力了。

(秦惑)
 
  2003-04-15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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