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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扎克与小裁缝:不一样的精彩

  『小裁缝』

  我是有名字的,但在很多年以前,他们都叫我小裁缝。

  因为那时我只是山沟里的一个土得掉渣儿的小裁缝。我知道自己生的好看,手又灵巧,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围着我转。但我有些不甘心在这大山沟里过上一辈子,当一辈子小裁缝。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其实我周围的那些人们,他们也和我一样,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很少像我这样胡思乱想。

  转机是跟着那两个年轻人一起来到的。

  那一年知青下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两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一个沉默寡言,却会用一种叫梵婀林的东西发出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另一个眼睛大大的年轻人,热情开朗,又机灵又会说话,他们都很讨人喜欢。

  山里人没有见过世面,懂得也不多。虽然打着改造资本主义狗崽子的旗号,常为难或者嘲笑那些年轻人,但我觉得他们那么聪明,他们去城里看电影回来,可以给我们全村人绘声绘色的讲出来,讲的人们的眼泪都在眼眶里转。他们眼中仿佛闪着光,走路都有那么一股子精气神儿。那是懂得很多东西的人,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散发出的光彩。

  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会有故事的,但我没想到,它会改变了我的一生。

  他们喜欢读书,也喜欢轮流念书给我听。那些书里的故事真迷人啊,每一句话都可以让我暗自寻思很久。我突然发现周围的世界仿佛都改变了,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自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散发出那样的光彩。

  有一天我终于剪断了头发,离开了家,我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带着心中那些往事,带着他们给过我的欢笑,还有巴尔扎克说过的那些,让我回味许久的话,就这么不告而别。

  他们依依挽留的时候,我没有回头。他们曾带来过快乐。但如今我做的说的想的要的,已经不止那么多,他们已经无法给我。

  『巴尔扎克』

  其实这故事,关人家巴尔扎克什么事儿啊!

  跟她素不相识,也不处在同一个时空。是他的著作使他得以在死后,依然可以用文字照亮很多人的内心。仿佛是上帝曾借着他的手,昭示给世人一些冥冥中不变的真理,向他们透露一点点天机。他在他的绝世著作中,得以永恒。

  我觉得巴尔扎克在这故事里与其说是一个人物,不如说是一个符号,象征着一种来自精神的巨大力量,对人内心世界的启蒙与诱导。

  两个年轻人想用知识的力量改变心爱的姑娘,把她提升到与他们同等的层次,这样平等的交流与共鸣才变得有可能,而爱情才可以更顺利的发生。他们改造小裁缝的最终目的,说穿了,也许还是爱情。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一不留神整大发了,姑娘流转的眼波不再停留在他们身上,也不再醉心于谈情说爱,儿女情长,而是望向了大山之外更高远的天空。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更广大的世界。她走了,头也不回,不告而别。她对他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巴尔扎克。两个艺术青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忙活了半天,倒让一个N年前就已作古的老人给打败了!真是像歌词唱的——最好自己先有心理准备,再去拯救别人心灵的枯萎。这下子可好,他们成了人家老巴的点缀!

  我想小裁缝真的是很喜欢他们的,情窦初开郎才女貌的,为什么不呢?但她到底是喜欢他们两个人本身,还是喜欢他们所带来的种种变化,以及来自外面世界的种种新鲜信息——比如闹钟,比如梵婀林,比如书籍,比如巴尔扎克——这谁也说不清楚。也许在年轻的时候,因为没有经历过太多思考过太多,我们对于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都是莫衷一是懵懵懂懂的,完全在凭感觉行事。只是因为年轻罢?

  她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自己都不满意的环境里,自然是一直想突围的,只是找不到方向,苦无对策。他们则仿佛是来自外面世界的信使,让她源源本本的,了解到天地的宽阔,文字的力量,认识了那个伟大的写作者——巴尔扎克。我想也许是某一天,她突然得以从这字字珠玑的文章里,窥见了自己要奔向的未来。灵魂的窗口一旦被开启,心就再也无法满足于困守在无知蒙昧的黑暗中,碌碌无为一生。她为爱情流过泪流过血,也就够了。那毕竟是路过的风景,用心的爱过痛过经历过,也就无需言悔。但她那一身钟灵秀气,她的明眸皓齿,注定不会一辈子埋没在山里,也不应该,为了两个男人留下来。

  因为谁都会去期待,更美好灿烂的未来。

  而巴尔扎克,那个睿智的老人指给她看的世界,比这要精彩的多。

(暮已成昼)
 
  2003-04-15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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