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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三类接触
你知道吗?与熟悉的人交流,称为第一类接触;今与陌生的人擦肩而过,这是第二类接触。
还有一类接触,是从陌生到熟悉,不妨称其为第三类接触,你会为之怦然心动的。
我叫蓝叶,正在乘坐地铁。你问我去哪儿?我去上学。
当你在地铁里看见一个穿着一件浅蓝色绒线衣,水蓝色裤子的女孩,她有一头很长的,顺滑的长发,长发上还别着一只深蓝镶钻的发卡。相信我,那就是我。你会觉得她很乖,有座的时候就坐着,人稍稍挤一些,她一定站着,而且就站在车门旁。象一只小兔子一样,到了站点,她会攸地一声,很快地从门口消失。
“喂,小叶,系书记有请。”
“什么事?”
“不知道,应该和迎新生有关吧。”
是喔,又一届新生要报到了。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又光荣地老了一岁。
“什么?要我代班?还是计算机班?”
即使三个问号和我一脸的惊叹号也改变不了长了一张白豆腐脸的系书记的决定,他笑着说:“是啊,锻炼一下吗。”
白豆腐过油,他的脸笑开了花。
在油上烹的,还有我的心。
纵观数学系的历史,自有了计算机班就有了许许多多的开天辟地,学院第一例爆光的人工流产,第一桩对薄公堂的寝室财产纠纷,第一位成名的校霸,第一起轰动全城的院所间群殴----还有,我第一次失败的初恋,都出现在大名鼎鼎的数学系计算机班。
难道系里会想让我一弱女子改变此劣势,用我之温吞腼腆化解那又一波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要反抗,一定要拒绝,我可以说我准备考研---
可是我听到我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说:“书记,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我,小叶,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一直没有学会拒绝。
回寝,我坐在床上生气,虽然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我还是勇敢地旷了节书记的课以示不满。
从413寝的窗户向下望,可以自到提着行理,挂着背包,一脸生嫩的新生象一条条早到的小金鱼游入女寝。
我代班的工作是不是该开始了?
跟着校车接了三个女生,两个男生回来,一路上也让他们因为我长像友好,态度热情而对大学的新生活充满了向往。
安顿好三个女生,再到男寝将两个已经一脸不耐烦的男生安置好,其间我在男寝几个楼层上下奔跑,让侧目的男生都以为是欧巴桑进宅,看得眼镜跌掉。最后,得到的还是这两个小子对学校管理发表的微辞。才第一天啊,初来乍到就意见多多,看来这一波鱼讯又多深海巨鲨。
安置好最后一批新生,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我已经接了十七个学生,本市好象还有三个,那么只有两人迟到了,但愿他们能赶上明天的开学式。
回寝的路上,天空中突然“劈啪”下起雨来,护着头,我连忙到处找最近的掩体。
车棚,我躲。
车棚下被钢筋铁骨的车子正主占去了大多数的地方,空下的地方又挤了两倍的人,所以肩背接踵,真算得上是亲密接触,一到这种时候,我一定是甘愿放弃大片陆地的人。于是,明明在中心,不晓得是怎么会事,人就到了外围,然后,一半身子就接到了雨。檐外雨已成帘,我欲进还休,欲退不能。
在我身旁是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男生,高高的个子,浓黑的眉,面皮白净,斯斯文文的样子。他见我淋了雨,就一直向外让着,但严酷的现实是老天注定我们中有一个人要淋雨,所以最后他让出了他的位置,奔向雨中。
如织的雨细细勾画他渐去的背影,多帅气,而且帅得朴实无华。如果我们熟识,甚至只是有过交流,我会说他碍于面子,可车棚还有十多个与他相同的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他们的脸严肃得象白板,坚守着自己的陆地。
可气的是,他离开后,我又被迫让出了他让给我的陆地。当我回到寝室后,整个人都湿了。
之后,我光荣地感冒了。
一边发烧咳嗽打喷嚏一边当带班师姐,不想被打了好多亲情分,师妹和师弟们将水果几乎添满了我的寝室。其中一个叫李果的新生送来的东西我打定主意不会吃,因为他自己把外号透露给我,他叫“果子狸”。
开完开学式,我带孩子们到系里分的教室,一推开门,只见讲台上站了个男子,也许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吧,我反射般地说:“老师好。”
于是身后的二十个小鬼也喊“老师好”,声音此起彼伏,令人感动。
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大笑。
我心中有种预感,我出糗了。果然,他笑着说:“对不起,我也是这个班的学生,名字叫何广仁。”
喜欢在高人五寸的讲台上站着,看来他很有领导欲。ok,网回这条漏鱼。同学们都找座位坐好,并开始在自己的地盘上联络感情。我的眼顺次望下去,对前座女生一脸诌笑的是果子李,高挑美丽的是做过模特的小娇,把话题推到对伊战争的是何广仁,已经开始对男生抛媚眼的是露露。
这时,我觉得身侧有一股风吹过,一只臂膀轻轻擦过我的臂膀。一个男生从我身侧经过,走到教室中,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是第二十二个吧。我的人齐了。
他,竟是那个昨天把避雨位置让给我的男生。
友好地对他笑笑:“你是苏平?”
“对,我是苏平。”
(二)警戒线
知道校园暴力吗?你笑笑,男寝常有。可不,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听男生说,他们床头总会放把木棒之类的武器,是为了自卫,因为不知道哪一刻年青的冲动会撞出火花来。
早就预感会出事,因为我代的这个班在太招风,男生傲气,女生漂亮。果然,军训刚过的一个下午,小娇和露露气喘吁吁地敲响了我班级的门。
“姐,不好了。”
露露脸色惨白,小娇手脚发抖。
“出了什么事?”
“今天中午我和小娇到校园餐厅吃饭,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男生,过来跟我们出贱,让我给骂了。谁知道,谁知道,一下子过来四五个,果子李他们也在,哪会示弱啊,后来食堂的负责人来了,才没打起来,可是那些人扬言要抄了我们班。”
“不会,他们不敢的,虚张声势吧。”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可是小娇的老乡认识那人,说他是体育系的,好象挺有影响的,让我们小心,姐,我怕啊。”
她吓得哭了起来,看来事态蛮严重的,我当机立断,这事得去找保卫科。可才下了两层楼,小娇尖叫,因为她从窗子里看到了十多个人,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过来,带头的正是中午受辱的那位仁兄。
唉!为什么保卫科不设在这里呢?没听过山高皇帝远,野村多刁民吗,主楼是繁华盛世,天子脚下,谁敢闹事。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头皮发麻。系里今天没人,有人也没用,他们这一来就没打算草草了事,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我只是纤纤一女子,我能作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只好---去求他了。
回身对两个女孩说:“你们先回去,听好,压着事,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说完我返身向楼上跑。她们两个没准会以为我被吓跑了,可是时间紧迫,解释不了那么多了。
一气冲到六楼,计本99-1在哪里?怎么每个门都一样。
终于看到计本99-1的门牌,“唿”,我一下子推开了门。之后,所有埋头书本的学生一齐抬起了头,他们在自习啊。
“请问,江晨在吗?”
从来没有象现在,我会乞盼高大的他会从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们中间探出头来。可是,我得到的回答是他去图书馆了。
象一盆冰水从头直贯下来,我的心凉透了。
这代表我只好毫无外援地面对那群洪水猛兽了。咬咬牙,风雨我一肩挑了。
离开计本99-1,背后的窃窃私语已转变为群起骚动,蓝叶会找江晨,够新闻价值。让他们去说吧。
我硬着头皮,分开五大三粗的体育系学生冲进计本02-1的教室。拜托,一定要有一具我认识的同学,朋友的男友,在体育场上因我喝采而顾盼的男生,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就好。
可是,很遗憾,来的学生,挑事的也好,帮着示威的也好,我没一个是认识的。
我脚跟还未站稳,只听“砰”的一声,一张桌子已被砸翻,挑衅正式开始。不要啊,我知道自己是个弱小女子,可是我还是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在我代的班上。
推着冲在最前,义愤填膺的果子李,我喊叫着:“不要打,不要打。”硬按下他抄板凳的手。
那位体育系仁兄见我这样一个女子会冲过来,不仅疑心有诈,暂收劣气:“你是谁?”
“有话好好说啊,动用武力也解决不了问题啊,我们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翻遍记忆,也拿不出叫得响的头衔。
他见我吞吞吐吐,火又上来了,挥舞着家伙,大声说:“我不管你是谁,你马上给我躲开,我今天非把这小子灭在这里。”
“可是是你错在先啊,”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也对着他叫,“见人家女孩子漂亮就想搭讪,人家不同意就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行为?”
几句话把他装出来的火也变成了真火:“你管我什么行为?”一巴掌打过来,我不及躲避,重重地挨了一下,身子也随惯性向一边倒去。
完了,我要摔跤了,好晕。可是,取代地面接住我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地帮我掌握好平衡。然后,手臂的主人挡在了我的前面。
“打女人,你还是男人吗?”平静如水的声音,是苏平。
苏平给人的感觉永远象他的名字,平和稳定。他站在我的前面,好象一块隔断火焰的寒冰,让我有种清凉安稳的感觉。
“你管我?”呵,那仁兄气坏了,本是来示威的,可是却象来听政治课。一家伙挥过来,哦,看来用手掌对付我还真是顾及了我的姓别。
苏平身子轻闪,左手前探,已到了那位仁兄的下颌,舒展地一抬。那仁兄竟顺势高高地跌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讲台上。
帅!是空手道。
“哗”,班级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我啊,咧着我被打破的嘴角笑了,“唔”,好痛。
受辱的仁兄又冲了上来,结果,又飞回了讲台上。他身后的同学见哥们如此悲惨,再也看不下去了,纷纷要往上冲。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多人,好热闹啊。”
是江晨。他还是来了,他在走进,那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的脸在靠近,我下意识地把自己躲在了苏平的身后。
其实,在校园中,也有所谓政客。江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三年来他积蓄的力量可以和校方理论抗衡。体育系的学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家伙坐了下来。他们中有好几个与江晨是相识,气氛竟其乐融融。后来,受尽委曲的那位仁兄终于消了火气,与计本02-1握手言和。
当然,这是我事后听小娇和露露她们说的,当局势被江晨稳定后,我就偷偷地溜了。
到食堂点了饭,找了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今天的饭真硬,让我每咬一口说牵动嘴角撕裂般地痛。食堂的人越来越多,然后,我看到了江晨和他的同学走近。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我心里默念星爷的咒语,可是他还是看见了我,并且跋山涉水地走了过来。
感觉他坐下,我立刻端起饭盒欲走。真是的,早知道会遇到他就回家了。因为肿着的脸我本打算这几天住校的。
他看看我,慢吞吞地说:“是你先找的我。”
是啊,我是求你了,倒看看你会怎样。我又坐了回去,不看他,继续吃我的饭。
“还吃米饭?嘴不痛吗?”
我摇摇头,慢慢嚼着饭。
“以后这种激烈的场合,你不要向上冲,你控制不了局面。”
我仍然不语。
一张纸条推到我的眼前:“给,上面有我现在的手机号码,再遇到这种事情,你打给我。”
我盯着字条,但没有接。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你不知道,他们说你找我,我当时多高兴,算了---”
他离开了,我放下手中的汤匙,结束了本来就相当难吃的这顿饭。
江晨,计本99-1,我初恋的男友,分手已有半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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