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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无痛笑气吸入式人流，花掉了安华一千多元。估计代价超乎预想，故他把小鱼送回她的出租屋后，便不曾主动联系过她。
事情发生在五月份。安华曾经言辞恳切地请求我陪小鱼去医院，理由是他首次遭遇这档事，心里没底，很怕小鱼在手术台上出事。可我拒绝了。其实如果不是他补充说的那些话，我会答应他的。可他火烧眉毛了竟然还说不明白怎么会怀孕的，他说他们就只有一次，怎么能那么巧呢，不是有些夫妇等了十几年都不能怀上孩子吗？他半遮半掩地强调他们只有一次，甚至很滑稽地跟我表决心一样说以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了。其实他大可不必那样，我们都是同时代的年轻人，男欢女爱彼此都司空见惯，何况我又不是小鱼的监护人，一次十次于我何关？
我不过是他们众多狐朋狗友中的一个而已。仅仅因为我见证了他们第一次的相会，所以他们都把我从那群朋党中挑出来当公证人，向我苦恼地申诉着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安华告诉我小鱼有妇科病，弄得他也感染了。在此之前，小鱼也告诉我安华有病，弄得她感染了。他们都告诉我是妇科病，不知他们哪个清楚是尖锐湿疣？他们诉说的内容基本一致，甚至埋怨的口吻也一样，但是主角的互换，使得我难以判断究竟谁在撒谎。我尴尬地笑着，我毫无心理准备，他们却义不容辞地把我卷入了他们的旋涡。
那次谈话浪费了我55分钟，我并不心疼电话费，但是安华的怀疑让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我一直以为大丈夫顶天立地，情深义重，纵然陌生人有难也会拔刀相助。而他怎么应对欢场的苦果呢？如果安华后来坦露的不是他们的隐私而是别的话题，我一定会决绝地挂断电话。可是他竟然那么坦率地把原本只属于他和小鱼之间的隐私诉诸于我！我惊讶于隐私原来也可以这么随便地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透露的。同时我又倍感失落，我认定他们把彼此出卖了，而曾经，他们是无比亲密的恋人。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出卖的方式？
我从没对小鱼谈论过我的过去，也无意让她涉足我的朋友圈子。我们从来就是不同类型的人，我们应该周旋在各自的领域。我们都明白这点，所以在这件事之前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可如今，他们却把我当作经年的好友致使我们的友谊追随天气而迅猛升温，如果我还对他们冷淡未免太失人情味了。所以我很热心地解答安华的疑问。安华问题的关键是他并未在里面射精，所以他认为小鱼不可能怀孕；可小鱼却怀孕了，所以他怀疑不是他的精子致使小鱼的肚子变大。当然后面这半句是我的推测，但我能确定安华真的咽下了后半截。
我直率地哈哈大笑。安华被我笑得不好意思。他说你笑吧，我就知道你会感到可笑的。他的语气就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收敛了点，换上正经的口吻解释说精子是个很活跃的个体，不一定在体内射精才能跑到子宫里面，交合的过程因为激动就有可能泄漏，而肉眼是看不见的，所以造成了人的错觉。
安华半信半疑。可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和他纠缠了，因为手机在耳边发热，我的耳朵也有点痛，所以我言归正传说安华，当务之急不是胎儿是怎么形成的，它的形成到出生，很难在电话里面三言两语解说清楚，目前你要决定的应该是怎么处理。或者把孩子留下，或者拿掉。安华说是是是。于是他再次提出我一起去。这次他说想星期四去，因为星期六他要和一家公司签约，他的公司刚刚起步，所以这次的签约很重要。
事实上小鱼要我打电话给他就是为了劝他改变主意。我问小鱼我的话安华会听吗。小鱼说你是学医的，并且搞文学，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安华肯定不会马虎对待。这是我头次和他通电话，安华想必认为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首先提出要我作陪。可能他想不到我会那么断然地拒绝，因为小鱼曾经对他吹嘘过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在我第二次拒绝后失去了方向。我说我有我的工作，再怎么说这是你们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最后我说安华，我希望你能在星期六去，因为做了可以让小鱼休息一天再上班，而且营养要跟得上。你知道女人的身体不能马虎。
小鱼后来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要他星期六去，他肯定会坚持星期四去。我心里倒怪怪的。我不知道安华为何要尊重我的意见，我们只是一面之缘的朋友而已。当时小鱼说要将安华介绍给我做男朋友，因为她忍受不了我老姑娘了还不拍拖，可我对他一点都不来电。其实他外表挺英俊的，可没有安全感，更主要的是我没有心跳加快的感应。所以我对小鱼的举动并不感激，还甚觉可笑。尤其在她不到一个星期就宣布她和安华正式恋爱了。那时她的语调很轻松，当然还带着甜蜜的味道。如果换了我和安华，事情又会如何演变呢？
意外就出在她做人流的最后环节。如果没有节外生枝，相信他们还能象普通的恋人那样多相处两三个月，或者更多。
经过是这样的。和电视里面的情节一样，小鱼坐在妇科医生的侧边，医生问她以前有没有做过。小鱼想掩盖这个尴尬的问题，又怕医生不怜惜她，粗心地捅破她的子宫，所以她老实交代曾经做过两次。当时安华恰好上厕所，故小鱼以为躲过了。谁知手术完成后，医生开药时把安华给训了顿，说他这么不爱惜老婆，都三次了，以后再有，可能都不能生育了，还要他以后一定要带避孕套。安华想必遭遇了当头一棒，小鱼说他的脸顿时红了好一会才对医生说谢谢。小鱼说那时她坐在沙发上，从头到脚都软绵绵的，她感到心在隐隐作痛，从那时开始，她就预感和安华快结束了，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在医院里安华还扶着小鱼下楼梯，可一出了医院的大门，安华就变了个样。
打出租车时安华首先坐在司机的旁边，虽然出租车上写着前位谢绝男士就坐，安华还是要求坐在前边，说是地方不好找，好给司机指示方向。小鱼一个人拉开车门一个人上车。到了出租屋底楼，安华也没有送小鱼上楼，小鱼叫她的同房小米下来扶她上七楼。小鱼对小米说她得了肠胃炎，去洗肠了，小米竟然也相信了。他们都是一群医学白痴，想必告诉他们股癣长在耳朵背也不会怀疑。
之后的几个星期，安华对小鱼不闻不问。小鱼打电话给他，他开口闭口工作忙，没说三句就挂机。当初检查时，医生说小鱼得了性病，要她两个星期后去接受激光治疗。现在小鱼追问安华原因，安华却冷冷地说你还是检讨一下自己吧。小鱼气得大骂他不是男人，推搪责任，妇孺不如。安华也气得大吼，说***我不是男人还有谁是男人，我被感染了一个人去医院，我要你负过责任吗？我追究过你原因吗？
小鱼把他们之间的对话描述得惟妙惟肖，究竟谁在表演，我更加如坠云里雾里。表演实在太逼真了，肉眼凡胎看见的似乎谁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我说小鱼，男人长那个东西是很容易分辨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吗？小鱼瞪了我一眼说你没搞错，第一次谁会盯着他那玩意看，那不变态吗？我倒怔住了。我想不到小鱼还有某些细节会羞涩的。
自此之后他们拉开了冷战的帷幕。小鱼打了唯一一个电话给安华，说她的病已经治好了。我问她如果无法挽回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小鱼说她没法忘记安华对她人格的污辱。她并不是个浪荡的女人，只不过交了几个男朋友而已。那些男人个个为了放纵而把精子留下来，难道那也是她的错吗？她说她以前经常在安华的床上发现陌生的长头发，他怎么能大言不惭呢？
我无言以对。在这炎热的夏季，我的内心里却不停地吹着飕飕冷风。小鱼虚伪地捡拾着残存的尊严，我没有理由不支持她。
遗憾的是，她在第一次激光治疗之后没隔两个月，医生再次严肃地告之她尖锐湿疣又复发了。
小鱼断断续续地向我陈述这个情况时并没有伤心欲绝的悲戚。我揣摩不到她内心究竟有多痛苦，在她那略为疲倦的表情上我阅读不到更多关于她内心的真实的思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已经不需要我任何的建议了。她告诉我似乎只是出于一种宣泄。我在她的朋友中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应该是最理想的倾诉对象。我也意识到这点，所以我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穿插任何多余的疑问。说完之后，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良久的沉默，然后她说，我走了。于是，她走了。
后来，她告诉我她向一个在旅途上认识的朋友借了五千元去治病。我为她还能遇上慷慨的男人而由衷高兴，同时我又为她担忧，她用什么去偿还那些债务呢？再后来，她象失踪了一样杳无音讯。偶尔我想拨个电话关心她的治疗情况，又怕她并不乐意揭开这个伤疤，只好作罢。
我内心里依然没有把她当作我的好朋友，她也肯定和我一样。我在偶然的情况下被动地介入了她的私人生活，事过境迁，想必她在后悔当初的诉说。毕竟我的存在提醒着她想去遗忘的伤感。所以，我也尝试着淡忘她。
至于安华，每次上网，在QQ上面，他的头像都在我的好友名单里悬挂着。其实就算他把我列入黑名单或者把我删除，我也能理解。但他最终什么举动也没有，当然，也包括没有向我打过招呼。我们形同陌路。我想，他也忘记我了，无论是无意，还是刻意，他和小鱼都不约而同地逐渐将我屏弃于往事之外。想当初他们是那样迫切地需要我为他们主持公道，如今我倒成了他们最讨厌触及的板块。幸好这个城市很大，想逃避一个人也肯定不会出现狭路相逢的场合。
于是，我除了识趣地从那段烽火中退场，别无选择。只是，闲时拾遗，我无法释怀的是，在那场让人渗透凉意的爱恨情仇中，我究竟担演了什么角色。
（sanmu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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